眼看着天色已经到了正午，此时的温度绝对是一天里最顶峰的时刻。
日头像烧红的铁盘悬在头顶，烤得泥土发烫，连风都带着一股子灼人的热气，玉米地里的潮气被蒸得翻涌，裹着秸秆的腥气，闷得人胸口发紧。
可望着地里还剩下不多的倒伏玉米，王桂富抹了把脸上的汗，扯着嗓子喊：“大伙儿再咬牙忙一会儿，把剩下这点都扶起来，咱就下工。剩下的零碎活，下午想来的就来，不想来的在家歇着！”
倒下的玉米可不会等人歇晌，多晒一刻，活过来的指望就少一分。
所以，这最后一哆嗦，必须得卖把子力气。
对此，其他人也没什么哀声叹气，反而都很是理所当然。
还是那句话，这是集体的粮食，关乎年底的分粮，关乎一家人一年的口粮，没人敢含糊。
田埂上的冯东慧这会儿已经缓过劲来，脸色不再那么潮红，气息也平稳了些。
她看着地里社员们依旧埋头苦干的身影，再看看刘明哲在玉米丛中挥着锄头的背影，心里清楚，这时候自己再坐在那儿歇着，实在说不过去。
她咬了咬牙，把水壶往田埂上一放，重新裹紧头巾围巾，起身踩着烂泥，一头扎进了玉米地里。
“明哲哥，我来帮你！”
刘明哲正弯腰培土，听见声音抬头，见冯东慧跑了过来倒也没说什么。
其他人都在干，她不来也不合适。
“都快干完了，我也搭把手，早干完早回家。”冯东慧解释了一句，说着已经蹲下身，双手扶住一根半倒的玉米秆，动作麻利得很。
见冯东慧如此，刘明哲倒是没说啥。
不过，这小女人倒也不至于一点眼力都没有。两人就这么顶着烈日，和社员们一起，又在地里熬了两个小时。
汗水顺着头巾往下淌，浸透了衣衫，胶鞋上的泥壳厚得快迈不动步，即便是刘明哲，连着干了这么一上午，胳膊都酸得抬起来发颤，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停下。
扶秆、培土、绑草，一套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最后一根倒伏的玉米被扶直、固定好，地里终于再没有横七竖八泡在泥里的秸秆。
“成了，都扶完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地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松快的欢呼。
王桂富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背，笑着摆手：“收工！都回家歇着，下午愿意来上工的干点零活，想休息的就在家好好歇着。”
社员们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拖着疲惫的身子往田埂走，个个浑身是泥，脸上却都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刘明哲拉着冯东慧往田埂上走，顺手把手里的锄头往肩上一扛。
冯东慧的头巾早被汗湿得贴在脸上，额前碎发黏成一绺一绺，可她望着眼前整整齐齐立着的玉米地，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扬。
“总算干完了……”她喘着气，声音都带着沙哑。
刘明哲看着她这副模样，也蛮心疼的。
但这个年代，下乡的知青就是得这样埋头苦干。
伸手帮她扯了扯头巾，露出一点额头透气：“先去队部把农具还了，然后我们回家，雨欣肯定把饭都做好了。”
虽说刘明哲不怎么让她做饭什么的，但今儿他和冯东慧这么急匆匆的离开，想都知道，肯定是要干苦力。
加上中午都没有下工，这个点，她肯定已经准备好了吃的。
而且，也不费什么力，家里熟食有准备的，一切做点米饭、蒸点馒头就可以了。
冯东慧点点头，弯腰把脚边的干草捆也拎起来，这是队里统一的草绳，用完得一并送回去。
两人跟着其他社员，拖着疲惫的步子往队部走，脚下的烂泥依旧黏脚，每走一步都要费劲拔一下，这场大雨带来的灾，总算扛过去了一半...
...
队部的院子里已经摆了不少锄头、铁锹，李大柱正蹲在门口登记，见他们过来，抬眼笑了笑：“明哲，今儿你可是出大力了，干得真利索。”
“都是应该的，李叔。”刘明哲把锄头靠在墙边，又接过冯东慧手里的干草捆，一起码在角落，“农具都给你放这了。”
李大柱翻了翻登记本，划了两笔：“行，都齐了，回家歇着吧，下午东慧想来就来，不想来就在家缓着。”
“知道了，李叔。”刘明哲应了声。
至于他的话，本身就是这种急需人手的时候，才会跟着来。
若非是这种情况下，完全是可以不上工的。
当然，还有一点其实就是因为蒋雨欣在家待着，他不来也说不过去的...
...
两人回了家，蒋雨欣果然已经把午饭准备好了。
土灶上温着白米饭，案板上摆着一盘酱牛肉、一盘猪头肉拌黄瓜，锅里有清炒豆角、一盘番茄炒蛋，还有一小碟自家腌的糖蒜。
更贴心的是，她还提前烧了一大锅热水，兑在浴室的大木桶里，此时的温度不烫、不凉刚好给他们洗漱。
“快洗洗吧，看你们俩浑身泥汗的，不擦干净吃饭也不香。”蒋雨欣站在浴室门口，笑着递过干净的粗布巾，“水我都兑好了，不烫也不凉。”
冯东慧闻着屋里的饭香，肚子“咕咕”直叫，可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泥点子混着汗渍，褂子黏在背上，确实难受得很。
“还是雨欣姐想得周到。”她接过布巾，向着浴室走去，刘明哲也跟了进去。
两人也都是‘老夫老妻’，这点事儿压根没什么好避讳的。
而且，又不是没有一起洗过。
甚至冯东慧也不觉得有什么，身上又黏又痒的滋味她比谁都清楚，早点洗完早点舒坦。
而且，刘明哲一起，正好还能相互搓搓背。
蒋雨欣在一旁笑着点头，转身去屋里给他们拿换洗衣裳，顺手把灶房的门虚掩上，留足了空间。
木桶里的温水泡去满身泥汗，烫得人浑身舒坦，这一上午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刘明哲先帮冯东慧擦了背，又让她帮着自己搓...两人很快就收拾干净，换上干爽的粗布褂子和短裤。
等他们出来，蒋雨欣已经把白米饭盛好、菜摆上桌，番茄炒蛋的油香混着豆角的清鲜，看着就开胃。
“快吃吧，饭还温着。”蒋雨欣把筷子递到两人手里，她已经提前吃过，所以便是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满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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