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很快便是来到了王桂富家门外，他们来的时候，正好有一家子人说说笑笑地从门里出来。

    

    这一家子刘明哲自然也是认识的，正是村书记王桂富的亲弟弟王桂春一大家子。

    

    大人孩子都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新衣裳，小娃手里还攥着半挂没放完的小鞭炮，蹦蹦跳跳的。

    

    “桂春叔、婶子，过年好！”

    

    刘明哲率先停下脚步，笑着招呼了一声，蒋雨欣和冯东慧也跟着问好，脸上带着几分客气的笑意。

    

    “哎！刘知青...过年好，过年好！”王桂春连忙应着，脸上堆起笑，只是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眼神里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诧异。

    

    他和刘明哲他们的交情，远没有他哥王桂富那么热络，平日里也就是在地里碰见了打个招呼的交情。

    

    这大年初一的大清早，三人结伴往他哥家跑，倒是件稀罕事。

    

    心里的疑惑翻来覆去，可王桂春是个老实人，嘴笨，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搓着手笑道：“你们这是……来串门的？”

    

    “嗯，来给桂富叔拜个年。”刘明哲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

    

    王桂春哦了一声，连忙侧身让开道：“快进去快进去，我哥他们都在屋里呢，正热闹着。”

    

    又扭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哥！明哲他们来给你拜年了！”

    

    喊完才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我们还得去给东边的三爷爷拜年呢，就不耽搁你们了。”

    

    “叔婶慢走。”刘明哲笑着点头。

    

    王桂春应了一声，便领着媳妇孩子匆匆走了。

    

    刚走出两步，他就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满脸不解地嘟囔道：“这刘知青大年初一的，怎么跑我哥这儿了？非亲非故的，凑这热闹干啥？”

    

    他媳妇听了这话，回头瞥了一眼王桂富家的院门，又瞪了自家男人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当然是给大哥拜年了，不然还能干嘛？人家刘知青是个明白人，知道敬重长辈，懂人情世故！”

    

    明明是一个爹妈生的，她就不明白，自家爷们怎么就这么轴！

    

    但凡他脑子灵光点，嘴甜点儿，借着他哥是村书记的光，在村里怎么着也能混得开些，哪还用得着天天闷头在地里刨食？

    

    “他们非亲非故的给大哥拜什么年……”王桂春还是想不通，皱着眉嘟囔。

    

    “你管人家拜什么年！”他媳妇已经懒得跟他掰扯，裹紧了围巾，迈开步子就往前走，“赶紧走赶紧走，这天寒地冻的，晚了三爷爷家该没人了。”

    

    “哎！你这老娘们，等等我啊！”王桂春跺了跺脚，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嘴里还在碎碎念，“真是搞不懂……”

    

    而另一边，刘明哲已经带着蒋雨欣和冯东慧，推开了王桂富家虚掩着的院门。

    

    他们进了院子，脚底下踩着“咯吱咯吱”响的残雪，一眼就瞧见满地的空炮壳，红的绿的碎纸片沾着雪沫子，铺了薄薄一层。

    

    还有几截没烧完的炮仗捻子，蔫蔫地趴在地上，显然，村书记家今天可是没少放炮。

    

    这时候，屋里的人早听见了外头的动静。之前被王桂春那一嗓子喊得听见了的王桂富，正和媳妇站在屋门口搓着手，看见刘明哲带着两个姑娘进来，脸上的褶子立刻笑成了一朵花。

    

    “明哲你们来了，快进来快进来！”王桂富嗓门洪亮，一边说着，一边连忙侧身让开道，“这天寒地冻的，咋不多穿件衣裳？快进屋烤烤火！”

    

    王婶也跟着热情地招呼：“明哲媳妇、东慧也来了，快进屋，炕烧得热乎着呢！”

    

    “王叔、婶，过年好！”

    

    刘明哲率先开口，声音朗朗的，透着股子精气神。

    

    蒋雨欣和冯东慧也连忙跟着问好，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身后。

    

    “好好好！”

    

    王桂富两口子笑得合不拢嘴，王婶更是拉着蒋雨欣的手不放，一个劲儿地往屋里让，“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冻手冻脚的，可别冻着了！”

    

    两口子乐呵呵地将他们带进了屋子，刚一掀开门帘，一股子热烘烘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混着炒花生的焦香和点心的甜香，暖得人浑身一松。

    

    屋里的八仙桌上，早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粗瓷盘子里盛着炒得香脆的花生、嗑开的瓜子，还有几样稀罕的点心。

    

    黄澄澄的江米条，圆滚滚的中果蛋，都是逢年过节才舍得买的好东西。

    

    炕梢还摆着一碟冻梨，黑黢黢的透着股子冰甜。

    

    他家几个孩子看到几人进来，也是在王桂富的示意下给他们拜年。

    

    王桂富家的几个孩子，早扒着炕沿瞅着外头了。

    

    他那两个闺女大丫、二丫，都是十几岁的姑娘家，见了生人本就腼腆，跟蒋雨欣、冯东慧又不熟，更是红着脸往炕里缩了缩，只敢偷偷打量。

    

    倒是两个小子大宝、二宝，皮实得很，见刘明哲他们进屋，立马从炕沿滑下来，蹦到地上，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开口：

    

    “明哲哥过年好！“

    

    “嫂子过年好！“

    

    “东慧姐过年好！“

    

    兄弟俩声音洪亮，喊完还规规矩矩地捧了个拳，逗得屋里人都笑了。

    

    有了他俩带头，大丫、二丫也互相推了推，细声细气地跟着问好：“雨欣嫂子过年好、东慧姐过年好”，说完就赶紧低下头，耳根子都红透了。

    

    蒋雨欣早把揣在兜里的红包准备好了，见孩子们都问了好，便笑着走上前，挨个儿把红包递到他们手里，柔声说：“过年好呀，拿着买糖吃。“

    

    红通通的纸包递到手里，几个孩子眼睛都亮了，攥着红包喜滋滋地往大人身后躲，却没敢立刻拆开。

    

    王桂富瞧见蒋雨欣递红包，立马就急了，连忙上前两步，摆着手说：“这孩子，可使不得，给啥红包啊？你们来拜年，叔心里就敞亮得很了！”

    

    他搓着粗糙的手，语气真切得很，“你们三个背井离乡的，在这儿过日子不容易，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可别瞎花这钱！”

    

    王婶也跟着帮腔：“是啊明哲，快把红包收回去，孩子们有糖吃就行，哪能要你们的钱。”

    

    刘明哲在一旁笑着开口，接过话头：“王叔、婶，这可不是瞎花钱。大年初一给孩子发红包，图的就是个吉祥喜庆，讨个好彩头，让孩子们开开心心的。这钱不多，就是份心意，你们可别扫了这年味儿。”

    

    见刘明哲这么说了，王桂富也就没在虚情假意什么。

    

    事实上，他也猜到了，刘明哲就是专程来送红包的。

    

    带上了两个姑娘，他也能够明白其中意思，索性也没有在硬推脱什么，只是说道：“中午你们别回去做了，在叔家吃吧？”

    

    “不了叔，我们还要去趟李叔呐...”刘明哲笑着婉拒道。

    

    大年初一，又不是家里亲戚，在人家吃饭肯定是不合适的，刘明哲自然不可能那么不识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