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吃过饭，蒋雨欣和冯东慧收拾完碗筷，擦净炕桌，屋里便静了下来。

    

    窗外北风呼呼刮着，卷着零星雪沫子打在外面的油毡上，炕洞里的柴火却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松木的清香，熏得人身上发懒。

    

    刘明哲靠在炕梢的被褥上，瞅着两人捏着针线却没什么心思的模样，转身从炕柜里摸出一副纸牌。

    

    还是上次去公社供销社买的，他把牌往炕桌上一放，‘啪’的一声轻响：“来，玩牌打发时间。”

    

    两女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年月屯子里的日子单调得很，除了下地挣工分，就是缝补浆洗，哪里有什么消遣？

    

    冯东慧当即放下针线，凑到炕桌前，伸手就要摸牌：“玩啥呀？”

    

    “就玩抽王八，简单好上手。”刘明哲拆开牌盒，先挑出一张大王扣在炕桌中央，又把小王也拿了出来，“规矩说清楚：这小王就是‘王八’，剩下的牌咱们平均分，轮流抽下家手里的牌，抽到能凑成对的就扔出去，谁先把手里的牌全扔完，谁就赢。最后谁手里剩着这张小王，谁就输。”

    

    “输了咋罚？”蒋雨欣也凑了过来，指尖忍不住捻了捻牌角，眼里藏着雀跃。

    

    “还能咋罚？贴纸条呗。”刘明哲笑着从炕桌上摸过几张糙纸，撕成细细的长条，“每轮输的人贴一张，最后谁脸上纸条多，今晚的洗脚水就归谁倒。”

    

    这话一出，两女都笑了。冯东慧拍着手道：“好！谁怕谁！”

    

    三人围坐在炕桌旁，刘明哲开始洗牌。

    

    他手法不算熟练，洗着洗着，牌面偶尔会翻过来，露出红桃、方块的花色。

    

    蒋雨欣在一旁看得清楚，忍不住小声提醒：“耍过头了吧？都露牌了。”

    

    刘明哲嘴角微抽，手底下顿了顿，硬着头皮道：“你别管，洗牌就得这么洗才匀。”

    

    蒋雨欣忍着笑别过脸，冯东慧却凑过来扒着炕沿看，被刘明哲伸手拍了下后脑勺：“看啥看？等下抽牌全凭运气。”

    

    牌很快分好，三人手里各捏着一把。

    

    冯东慧性子最急，刚拿稳牌就催：“开始开始！我先抽！”

    

    说着，也不问规矩，直接伸手指向蒋雨欣：“雨欣姐，我抽你的！”

    

    她指尖在蒋雨欣摊开的牌里点了点，抽了张红桃5。翻过来一看，自己手里正好也有一张，当即喜得拍手，把一对牌扔在桌上：“成了，扔一张！”

    

    蒋雨欣也不恼，慢悠悠地整理好自己的牌，看向刘明哲：“该我抽了。”

    

    她指尖在刘明哲的牌堆里挑了挑，抽了张黑桃9，翻过来比对了一下，手里没有能凑对的，只好瘪了瘪嘴，把牌重新攥回手里。

    

    轮到刘明哲，他直接把目光锁定冯东慧：“我抽你的。”随手抽了张梅花10，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正好有张方块10，当即笑着把一对牌扔出去：“巧了，手气不行啊，媳妇。”

    

    “急什么，才刚开始。”蒋雨欣慢悠悠地开口，目光在两人的牌堆上转了一圈，看似镇定，指尖却把手里的一张牌捏得紧紧的。正是那张被大家避之不及的小王，指腹都快把牌面磨毛了。

    

    新一轮又轮到蒋雨欣抽牌。她抬眼扫了圈刘明哲和冯东慧，最终还是伸向了刘明哲的手：“还是抽你的。”

    

    刘明哲挑了挑眉，把牌摊开些，方便她抽。

    

    蒋雨欣指尖一点，抽了张红桃6，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正好有张黑桃6，当即松了口气，笑着把一对牌扔在桌上：“正好凑对，扔了！”

    

    她手里的牌瞬间少了两张，离扔完赢牌又近了一步。

    

    冯东慧在旁边看得急了，直跺脚：“雨欣姐，你咋总抽明哲哥的！也抽我的试试啊！”

    

    “抽谁不一样？能凑成对就行。”蒋雨欣瞥了她一眼，语气慢悠悠的，眼底却藏着点小心思——她手里有小王，自然要挑牌多的人抽，尽量把小王传出去，可不敢抽冯东慧这牌少的，万一传不出去，自己就悬了。

    

    轮到刘明哲，他也不犹豫，直接指向冯东慧的牌堆：“我抽你的。”

    

    随手抽了张梅花7，翻过来一看，自己手里正好有张方块7，当即又扔出去一对：“又凑成了！”

    

    冯东慧眼睁睁看着两人的牌越来越少，自己手里还攥着一大把，急得腮帮子鼓鼓的。

    

    轮到她抽牌时，她盯着蒋雨欣手里剩下的几张牌，咬了咬嘴唇，心里盘算着：雨欣姐的牌少，抽她的更容易凑对！想着，伸手就从蒋雨欣手里抽了一张。

    

    等看清牌面，冯东慧瞬间炸了毛，举着那张小王，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都变尖了：“啊！是王八！雨欣姐，你你你……你居然藏着小王！”

    

    她急得说话都结巴了，脸颊涨得通红，指着蒋雨欣道：“你有小王还专抽明哲哥的牌，这不就是给我下套嘛！故意把王八传给我！”

    

    蒋雨欣再也绷不住，捂着嘴笑得直抖：“谁让你非抽我的？我都说了抽谁都一样。再说，这不是还没结束嘛，你也能把小王再传出去啊。”

    

    冯东慧噘着嘴，瞅着手里的小王，又看看蒋雨欣手里没剩几张的牌，心里又气又委屈。

    

    她转而看向刘明哲，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瞬间软了下来，还带着点鼻音：“明哲哥，你看雨欣姐欺负我！她肯定是故意的！”

    

    刘明哲忍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好了，游戏嘛，别较真。该你接着抽牌了，把小王传出去不就完了？”

    

    冯东慧哼了一声，眼珠子一转，又把主意打回蒋雨欣身上，伸手就抽了她一张牌，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还抽你的！这次必须抽成对，把王八再传给你！”

    

    可惜事与愿违，抽出来的是张方块4，她手里根本没有能凑对的。

    

    冯东慧当即垮了脸，小嘴撅得能挂个油瓶儿，委屈地看向刘明哲，拉着他的胳膊又晃了晃：“明哲哥，等下你抽雨欣姐的牌，别抽我的行不行？不然我肯定要输了，到时候脸上要贴满纸条...”

    

    她说着，眼睛水汪汪的，还故意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奶猫。

    

    刘明哲看着这俩小丫头的小心思，心里直觉得好笑。

    

    冯东慧这丫头也太蠢了，这点小伎俩全写在脸上，蒋雨欣藏小王的心思他早看出来了，偏偏这小丫头还上赶着往坑里跳。

    

    他故意逗她：“那可不行，抽牌得凭运气，我偏帮你，雨欣姐该不愿意了。”

    

    冯东慧一听，嘴巴撅得更高了，眼眶都有点红了：“明哲哥你也欺负我……”

    

    蒋雨欣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等下我抽牌尽量抽明哲哥的，凑不成对，多陪你会。”

    

    冯东慧这才转悲为喜，只要大家牌都多，那就还有机会给小王送出去，松开刘明哲的胳膊，凑到蒋雨欣身边，小手攥着她的袖子小声叮嘱：“那你可说话算话啊，不许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