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上工,也不需要打猎,每天就只管腻在一处厮混。
白日里守着烧得滚烫的火炕昏昏沉沉歇着,要么就凑在炕桌边剥点晒好的松子,要么就看着漫天落雪发呆。
夜里便抵足而眠,厚棉被捂得严严实实,听着窗外风刮过林梢的呜呜声,时间倒比山里淌的溪水还快,悄没声儿就滑过去了。
不知不觉间,便已是到了74年的1月底。
眼下年关将近,屯子里早飘起了年味儿,队部的晒谷场前几天就热闹过,会计捧着账本一笔笔算,队长按着人头念名字,最后的年终余粮早分配完了。
这年景好,山里收成稳,家家户户的分配都很不错,口袋里都揣着实打实的欢喜。
刘明哲也分到了不少,他虽说和蒋雨欣、冯东慧一样,才来屯子里没几个月,可架不住上交的猎物已经超过了定量,队里按规矩给的公分格外实在,他的公分就算是比一些老知青都差不多的。
家家户户有了粮,队里还统一代领了年终的票证,布票、油票、糖票各分了几张,虽说数额不多,可这也算是一年到头最有盼头的时刻,攥着票就跟攥着宝贝似的。
刘明哲也跟着换了些,他空间里啥都不缺,细粮肉蛋应有尽有,却还是特意跟会计多兑了几张糖票和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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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打算进趟城,去置办些年货,顺带着之前给我留肉的那人,这次约了在城里交货。”刘明哲把刚兑来的票证叠整齐,塞进贴身的布兜里,转头看向炕头上坐着的两女。
炕桌上摆着刚炒好的瓜子和松子以及花生,冯东慧正慢悠悠地嗑着零嘴,闻言抬了头,蒋雨欣也停下了手里缝补的旧棉袄,两人都望向了他。
刘明哲笑了笑,又问:“你们俩想跟着去转转不?城里过年该热闹了。”
“我倒是蛮想去看看,可咱们咋去啊?”蒋雨欣先开了口,语气里透着点向往,又带着几分无奈。
她刚来就打听清楚了,这靠山屯挨着长白山,山路弯弯绕绕全是雪辙,别说公交车了,连县里来的卡车都得凑着好天气才敢往这边跑,平日里进出全靠两条腿。
“自然是靠双腿咯。”刘明哲指了指门外的雪地,“运气好,能碰到公社拉货的马车或者县里来的卡车,能蹭上一段省点力气。运气不好的话,就一步步慢慢走。”
他说着耸了耸肩,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寒冬腊月里,这几十里山路可不是好受的。
蒋雨欣当即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吧,这冰天雪地的,走一趟不得把腿冻僵了。”
她本就身子骨不算壮实,想想那深一脚浅一脚的山路,心里先怯了。
冯东慧也跟着点头,眉眼间没半分犹豫:“我也不去了。”
在家里守着热炕头多好,炕桌上摆着零嘴,家里又是啥都不缺,比在山路上挨冻舒服百倍。
再说她心里有数,刘明哲向来疼她,进城碰到啥稀罕玩意儿,准定会巴巴地带回来,用不着自己遭那份罪。
刘明哲见此倒不意外,他早料到这俩姑娘舍不得离开暖烘烘的屋子,笑着点头:“那行,我自己去就成。我待会就去找王书记开证明,进城得有介绍信,明天要是耽搁得晚了,就后天往回赶,你们俩在家不用惦记。”
这个年代进城必须得有大队开的介绍信,写明事由、时间,盖着队部的红戳子,不然到了县城的话,晚上可能连个住的地方都不一定有,这规矩刘明哲门儿清。
蒋雨欣闻言只觉得理应如此,这山路往返少说也得大半天,进城再置办东西、拿货,当天肯定回不来。
虽说蒋雨欣不是很想刘明哲去,但她也清楚,这不是自己能做主的。而且,刘明哲说的那个提供肉食的人,也是不能放人家鸽子的。便是只能轻声叮嘱一句:“出门在外就你一个人,可得小心些。山里的雪厚,路上别赶太急。”
冯东慧也放下手里的零嘴,脸上透着真切的担忧,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明哲哥,你这次要带的东西多不多啊?要是年货重,再加上拿的货,你一个人弄回来,会不会太累?”
虽说她实在不想寒冬腊月往外跑,可真要是东西多到扛不动,她琢磨着自己咬咬牙也得跟着搭把手。
“不多不多,别跟着瞎操心。”刘明哲当即摇摇头,语气笃定。
开玩笑!
真要是东西多,他有空间兜底,压根不用费劲儿扛。
可这话没法说,总不能告诉俩姑娘自己有个藏货的好去处。
再者说,真要是带着这小妮子,东西多不多先不说,路上得照顾她,进城办事也束手束脚,那才叫受累。
而且,他每天签到得的东西早就堆得满满当当,米面油糖、肉蛋布匹啥都不缺,所谓置办年货,不过是找个由头进城转转。
至于拿货,不过是顺道去看看城里的年景。
说到底,还是窝在屯子里这阵子,天天跟俩姑娘守在炕头上厮磨,虽说暖心,但这日子久了也难免有些腻歪,总得出去透透气,松快松快筋骨。
他说着站起身,伸手拍了拍棉袄上的浮尘:“我先去找王书记开证明,晚了书记该回家吃饭了。你们两也起来拾到拾到,给那剩下的排骨炖了吧。”
蒋雨欣笑着应下:“知道了,你快去快回。”
刘明哲应了声好,伸手拽了拽门后的棉帽子,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又紧了紧系在脖子上的粗毛线围巾,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寒气瞬间裹了上来,带着雪后的清冽往骨头缝里钻。
近期又下了几次雪,队里虽然组织社员及时清扫过主干道,可路两旁还是堆积着半人高的雪堆,被风刮得结了层硬邦邦的冰壳,踩上去“咯吱”一声响。
远处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袅袅炊烟,浅灰色的烟柱混着清晨未散的薄雾,慢悠悠地飘向天边,把整片天空染得灰蒙蒙的。
风里隐约传来几声狗吠,还有谁家媳妇在院子里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夹杂着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凑成了屯子里独有的烟火气。
年关的味儿,就随着这炊烟、这声响,一点点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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