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刘明哲拎回来的松子、木耳和蘑菇，蒋雨欣和冯东慧齐齐眼前一亮，眼睛里都漾开了实打实的欢喜。

    

    这可是正经山里的野山货，在城里那是稀罕得能让人念叨许久的紧俏玩意儿，寻常人家根本碰不着。

    

    冯东慧性子跳脱，先一步凑了上去，手指轻轻碰了碰那袋油亮饱满的松子，壳上还沾着点山野的松针碎屑，又扒拉了两下捆成小把的木耳，黑黢黢的肉厚紧实，两眼亮得像落了星子，连声音都带着雀跃：“我的天！明哲哥你也太厉害了吧！下乡这大半年，我别说吃了，见都少见这些山货，今儿个可算能开荤解馋，大饱口福咯！”

    

    她这话没掺半分虚的。

    

    山里的干货对村里人来讲不是什么稀罕物，靠山屯的社员们闲暇时间搞来，要么留着晒干了交队里记工分，要么攒着凑够数，托进城办事的村干部捎去城里换布票、粮票，或是换些针头线脑的零碎。

    

    听先来的老知青们所说，知青是不许私自上山采摘山货的，这都是生产队的集体财产，私采要是被逮着，轻则挨队长训，重则扣工分，得不偿失。

    

    想吃，只能用自己的口粮或是攒下的票证，跟社员们换，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割爱。

    

    刘明哲算是个特例。

    

    之前他上山撞打的袍子上交村里，又打了头野猪上交。定量够了后，剩下更是多余出了不少。队里连续两次分了肉，家家户户都沾了荤腥，社员们也念着那口肉的好，自然不会跟他计较这点山货。

    

    说到底，山货对于城里人来讲金贵，可在整年见不着几回荤腥的村里人眼里，终究比不上实打实的肉香，肉才是顶顶要紧的念想。

    

    一旁的蒋雨欣也笑着走上前，指尖捻起一朵干榛蘑，个头匀实，菌盖圆润，菌褶分明，凑到鼻尖一闻，一股子淡淡的山野清香味儿直往鼻腔里钻，干净又醇厚。

    

    她家里条件之前蛮好的，可这纯野生的长白山山货，从前也只在逢年过节时尝过几回。

    

    那会儿一大家子七八口人，一盘木耳炒鸡蛋、榛蘑炖鸡端上桌，筷子跟雨点似的往盘里伸，转眼就见底，她顶多夹上两三筷子，还没品出滋味就没了，只记得鲜得舌头都要吞下去。

    

    自从跟着刘明哲搬出知青点，在村头这处小土坯房过日子，不用再凑在知青点吃那寡淡的粗粮糊糊和窝窝头，顿顿都能吃上暄软的白面馒头，还顿顿不离肉，早把从前下乡时‘能吃饱就好’的念想远远抛在了后头。

    

    眼下不单单是吃得饱、吃得好，更是能吃到这些城里都稀罕的宝贝，心里头的满足劲儿，没法说。

    

    她摩挲着那朵干榛蘑，眼底满是温温柔柔的知足：“这可是顶好的东西，晒干了存着不怕坏，能吃好久呢。”

    

    巧的是，刘明哲前几日换回来的肉里，刚好有只老母鸡，这下正好能凑上一锅鲜。

    

    冯东慧凑过来连连点头附和，伸手又想去摸那袋松子，指尖刚碰到袋子又赶紧收回来，生怕给弄脏了：“我听说松子剥了仁儿能煮粥，香得很，还能直接嗑着吃，肯定越嗑越上瘾！以前听城里同学说过，这玩意儿金贵着呢，城里供销社逢年过节偶尔能进点货，刚摆上柜台就被人抢着买走，要么送人情，要么给家里孩子补身子，寻常人家根本抢不着。”

    

    刘明哲看着俩姑娘欢喜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也深了些，伸手把东西往炕桌上一放：“别看了，够咱们吃好几顿好的。”

    

    暖烘烘的土坯房里，炕烧得热乎乎的，桌上摆着稀罕的山货，身边是合心的人，日子过得扎实又舒心，让蒋雨欣和冯东慧都生出几分不真切的梦幻感。

    

    谁能想到，下乡时愁眉苦脸熬日子，如今竟能过上这样的光景。

    

    冯东慧咂咂嘴，一脸感慨道：“以前哪敢想啊，下乡那会儿天天啃粗粮窝窝头，吃着玉米糊糊，总觉得这日子熬不到头，说不定要在山里待一辈子。现在跟着明哲哥，顿顿白面馒头，还有肉有山货，这日子过得比城里都舒坦！”

    

    蒋雨欣也是点点头，嘴角笑意更浓，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两个洗净晒干的陶罐，一个装木耳，一个装榛蘑。这陶罐还是之前刘明哲和村里的婶子换的，粗瓷的，结实耐用，装干货最是合适，不怕返潮。

    

    刘明哲把东西放下，搓了搓已经暖和过来的手说道：“你们先收拾着吧，我还得去趟镇上，昨天和人家约好了，今天得把粮食搞回来。午饭你们俩弄着吃，不用等我。”

    

    “这么急吗？好歹吃了午饭再去啊。”蒋雨欣手里的动作一顿，忙抬头劝道。

    

    灶上还有昨天剩下的馒头，再炒个鸡蛋，煮碗热粥，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吃上，这天寒地冻的，出门在外哪有家里暖和，不管怎么说也得垫口热乎饭再走。

    

    刘明哲摇摇头，弯腰换下了脚上已经有些被雪浸湿的棉鞋：“不了，这种渠道你该清楚多难得。这年头能搞到细粮和多余的口粮，求着人家的人多着呢，耽误这一会儿，说不定就被别人抢了先，甚至彻底断了这门路，不值当。”

    

    蒋雨欣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这年头粮食金贵，统购统销，家家户户都是按口粮定量，人家能在这寒冬腊月里搞来那么多细粮和肉，定然是有特殊门路，自然不缺销路，能想着刘明哲，已是天大的情面，确实不能耽误。

    

    她不再阻拦，只是快步走到炕边，从炕席底下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塞到刘明哲手里：“那你到了镇上，别舍不得花钱，去国营饭店吃碗热汤面，再买两个肉包子垫垫，千万别饿着。天冷路滑，路上慢着点。”

    

    “嗯，知道了。”刘明哲把毛票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这票虽说是他拿出来给她们以备不时之需的，但现在她拿出来，还是让刘明哲很是满意的。

    

    一旁的冯东慧看着刘明哲换鞋，眼睛亮晶晶的，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昨天跟着去镇上见识了镇上的热闹，还吃了糖葫芦，心里头还惦记着，今儿个自然也想跟着去。

    

    “今天不带你了，回来得晚，天黑路滑不安全。”刘明哲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摇摇头，给她的小念想抹了底。

    

    其实还有个没说出口的缘由，昨天带她去，回来时她帮着拎了点零碎就累得气喘吁吁，今儿个在带着去，那可就是扛米面，好几百斤，这么远的路，他自己扛？？

    

    只是刘明哲想想，便满满的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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