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东慧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镇口的方向走去。
刘明哲的目光却没跟着走，稳稳锁在墙根下那几个闲汉身上。
这几个游手好闲的家伙，此刻被他看得浑身发紧，只觉得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半截，当真度日如年。
墙根下最瘦的那个，猴似的缩着肩膀，终究是顶不住这份沉甸甸的压力，先开了口，声音都带着点发飘：“同、同志，俺们跟你不熟吧？”
刘明哲脸上挂着笑，语气慢悠悠的，听不出半点火气：“不熟，也就之前几次在供销社卖野猪和换物资的时候，见过你们几回。”
这话一出，几个闲汉脸色齐齐一白。
这人居然早把他们盯上了！？
旁边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壮着胆子接话，手心却攥得全是汗：“那同志你来俺们这，是、是有事？”
刘明哲笑得依旧温和，可那笑意压根没到眼底，落在几人眼里，比寒冬腊月的西北风还渗人。
他就孤身一人，往这五、六个人跟前一站，半点怯意没有，反倒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挑衅劲儿，就好像他们这几个壮实汉子，不过是几根随手就能掰断的柴火。
这种人，要么是愣头青不知天高地厚，要么就是真有硬本事。
可从刘明哲身上散出来的那股沉稳劲儿，那眼神里藏着的冷意，任谁都能看明白，他是前者，更是后者。
这一刻，几个闲汉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前张三、李四两个狠茬子就是看上刘明哲只推板车和大量的物资，要了那一锤子的‘买卖’。
结果就是两人从那天之后，一去没回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十有八九就跟眼前这位爷有关系。
那两个可都是手里沾过命案的茬，都不是眼前人的对手，几人越想便是越怕，眼神飘忽着不敢跟刘明哲对视，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
刘明哲心里已然有数，这群货，铁定跟那两个劫道的是一伙的，都是镇上游手好闲的懒汉，专捡外乡人下手占便宜。
不过看这几人的怂样，刘明哲心里又有了数。
他们眼底是怕，是慌，却没有血债缠身的狠戾，想来顶多是小偷小摸、帮着望风，还没敢干出伤人性命的勾当。
这跟那两个敢动刀子劫道、被他当场解决的货色，终究是不一样的。
“方才是有事找你们说道说道。”刘明哲扫了他们一眼，见几人都快把脑袋埋进胸口了，忽然收了笑意，丢下一句，“但看你们这副熊样，倒也没啥必要了。”
说完，他不再多看几人一眼，转身就朝着镇外追冯东慧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没半点拖泥带水。
他本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那两个劫道的敢动刀子要他的命，死有余辜。
可这几个怂货既已认怂，仅仅只是最初的一份贪念，就赶尽杀绝倒也不至于。
再者这年头镇上人眼杂，真闹出什么，引来公社和派出所的人，反倒麻烦，但凡换个荒郊野岭，他们可能已经成为被封禁在空间的试验品了...
墙根下的几个闲汉，直到刘明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镇外的尽头，才敢长长舒出一口气，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后背的粗布褂子早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凉得刺骨。
瘦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压低低的，还有些发颤：“娘的，这主儿是个狠角色...张三、李四他两怕是真的栽在他的手里了。”
络腮胡狠狠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往后咱可别再干那拦路的勾当，要命！还是赶紧找公社登记，去砖窑厂挣工分吧，好歹混口安稳饭吃！”
“...”
其他人也觉得这偷鸡摸狗的勾当太不安全。
之前还羡慕那两个的生活不错，但现在看来，碰上硬茬的那一刻，生活再好也得有命享受才行啊！
...
刘明哲刚踏出镇子，就看见冯东慧缩着脖子站在路边的老槐树下等着。
西北风卷着路边的枯柴沫子，刮得树枝呜呜响，她裹了裹身上打了补丁的厚棉袄，鼻尖冻得通红，见他走来，立马小跑过来，呼出的气都是白团团的。
“明哲，你可算出来了！”她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眼神里还带着点没散的紧张，“方才在镇上，你跟那些闲汉站在一块儿，我都不敢走远，就怕他们会难为你。对了，你还认识那些人啊？”
“不算认识，之前来镇子上卖野猪时候，在供销社门口见过几面，都是些游手好闲的主儿。”刘明哲放慢脚步，把自己脖子上那条半旧的粗线围巾往下扯了扯，跟她并肩朝着村外的土路走，语气说得随意。
冯东慧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厚棉袄的棉絮被拍得簌簌响，脸上是实打实的后怕：“可把我吓坏了！刚刚他们好几双眼睛盯着咱们，我一路上都在琢磨，要是咱们回去晚了，他们会不会跟上来找麻烦？这一路荒郊野岭的，大冬天连个过路的村民都少，真出点事都没人搭救。”
她这话倒没说错，这年头冬日光短，五点多些就天昏地暗，乡镇周边的土路结着薄冰，又滑又偏，真遇上不怀好意的，那真的是一个危险的事情。
刘明哲想起方才那几个闲汉的模样，瘦猴似的那个冻得缩脖子还说话发飘，络腮胡攥着手心冒汗，连跟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不由勾了勾唇角，不以为然地说道：“放心吧，这些家伙也就仗着人多凑在一块儿看着唬人，其实没什么胆子。真要遇上事，比谁跑得都快。”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门儿清。
这几个闲汉之所以这么怂，一半是被他身上的气势压得，另一半，多半是猜到了之前劫道他那两个的下场。
毕竟都是镇里晃悠的懒汉，冬天没得营生就想着捞偏门，那两个活生生的人突然没了音讯，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见了他这‘硬茬’，自然是怕引火烧身。
可若是换成寻常的落单路人，或是背着年货的外乡货郎，这些人怕是立马换了副嘴脸，拦路抢两个粗粮饼、讹几毛钱，半点不会含糊。也就是遇上了他，才露了这副怂样。
冯东慧听他说得笃定，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往手心里哈了口白气搓了搓，脚步也轻快了些，同时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咱们赶紧往回走，不然回去天都该黑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