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刘明哲便领着蒋雨欣往队部去，偏生不巧，大队长王桂富没在村里。
到了王桂富家的院门口，两扇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屋里时，正好看到王婶正盘腿坐在炕上，见了他俩便笑着让坐：“是明哲和蒋知青啊，快上炕暖和暖和...”
待听明两人来意，王婶手里的针线顿了顿，叹道：“你们来得不巧，你王叔早天不亮就和你李叔搭着驴车，往镇上开冬防会议去了。”
没有队里开的介绍信，去公社领证的事便成了泡影。
两人踩着院门口的薄雪往回走，脚底下咯吱咯吱响，只能盘算着明日再做打算。
到了家里，闲着也是闲着。
刘明哲瞅着墙角那俩刚断奶的狗崽子，缩在破麻袋片里直打哆嗦，鼻子尖还挂着清鼻涕，便琢磨着给它们搭个窝。
这俩小家伙才满月没多久，虽说能啃得动窝头渣子，可眼下天寒地冻的，夜里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刘明哲倒也不忍心把它们撂在院子里受冻。
他寻出之前砍柴时拾回来的一些零碎木料，又翻出半盒洋钉，蹲在里屋靠炉子的墙角，叮叮当当一阵忙活。
不多时，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窝就成了。
窝底铺了层晒得蓬松干爽的稻草，又垫上他穿旧的粗布褂子，摸上去至少不冷。
俩小狗崽被抱进去时，还怯生生地哼唧了两声，没一会儿就蜷成两团，沉沉睡了过去。
蒋雨欣蹲在一旁看着，手里还攥着刚纳了一半的鞋底子，阳光透过窗棂上糊的油毡纸，漏下几缕昏黄的光，落在刘明哲低垂的眉眼上。
她心里头忽然生出个念头，这世上，怕是就没有刘明哲不会的事。
“明哲哥，”冯东慧也凑了过来，小姑娘梳着两条羊角辫，忽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手里还捏着块冻得硬邦邦的糖疙瘩，“你咋啥都会呀？”
刘明哲手里正给狗窝钉最后一颗钉子，榔头落下的力道刚刚好，闻言抬头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嗨，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这世上的活计，大多是琢磨琢磨就会了。”
他这话倒真不是吹牛。
自打前不久，又是一个月满月签到，抽中了那手木工手艺，寻常的桌椅板凳、箱柜架子，只消看一眼，榫卯怎么接、木料怎么裁，心里就门儿清。
照这么下去，保不齐过个一年半载，他的技能也就越来越多了……
日头渐渐往西沉，天边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烟囱里冒出的炊烟在暮色里慢悠悠地飘。
王桂富家的大宝，一阵风似的冲进了院子，老远就喊：“明哲哥！明哲哥！我爹喊你过去一趟！”
蒋雨欣正弯腰给狗窝添稻草，闻言直起身笑着喊她：“大宝，进来坐会儿，姐姐给你拿烤土豆吃。”
“不了不了，雨欣姐！”大宝使劲摇摇头，两条小短腿扒着门框，“我还要去跟二宝他们去玩呢！”
话落，人就像只灵活的小麻雀，扑棱棱地跑远了，院子里还留着他清脆的笑声。
正是七八岁狗都嫌的年纪，除了疯玩，哪里还有心思寻思别的事情。
刘明哲从屋里出来，径直往王桂富家去...
...
刚进了他家院子，就见王桂富正拎着铁皮暖壶往搪瓷盆里倒水，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想来是刚从镇上回来，连棉袄都没来得及脱。
“王叔，这是才刚回来吗？”刘明哲笑着打招呼。
“可不是嘛。”王桂富把盆子里洗完脸的水倒了出去，“听你婶说你早上来找我，是有啥要紧事？”
“这不是趁着山路的雪叫社员清扫干净了，想着找你开个介绍信，明儿和雨欣去公社领证。”刘明哲当即说道。
“哦，是这事啊！”王桂富一拍大腿，嗓门洪亮起来，“好说！好说！我这就给你开！你们明儿直接去就成！”
他说着就喊刘明哲进了屋子里。
拉开抽屉，翻出一本印着队名的介绍信本子，又摸出杆蘸水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刷刷几笔就写好了，末了还摁上了队里的红戳子。
“明儿队里也没啥大事，就是组织社员去后山捡捡柴火，备着过冬烧。”
刘明哲接过介绍信，折好揣进棉袄内兜，有了这个，去公社就省不少事了。
正准备告辞，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知青点的苏铭成，还有女知青队长李秀莲，两人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慌慌张张的。
王桂富刚把笔搁下，见了他俩这模样，眉头一皱：“苏知青，李知青，你们俩这是咋了？慌里慌张的。”
苏铭成一眼瞅见屋里的刘明哲，愣了一下，随即顾不得寒暄，喘着粗气说道：“王书记！不好了！知青点的赵玉梅……不见了！”
“不见了？”王桂富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什么时候不见的？”
知青们是城里派下来的，在他的地界上，他就得负起责任来，这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他可不太好交代。
即便是不会有太大的麻烦事，可总归是会有着损失的。
“天一亮就不见了！”李秀莲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我们把知青点翻了个遍，都没见人影，这都快黑天了，还没回来！”
“天一亮就不见了？”王桂富皱着眉，手指在炕沿上轻轻敲着，“不对啊！我和大柱今儿去镇上开会，也是鸡叫头遍就动身的，走的就是那条去公社的路，路上也没遇着她啊！”
“兴许……兴许她走得晚些，落在你们后头了？”李秀莲小声猜测道。
王桂富沉吟片刻，眼下最要紧的，是确定赵玉梅是不是真去了公社。
他抬眼看向李秀莲，语气严肃：“去，把苏晴给我喊来！”
“哎！”李秀莲不敢耽搁，应了一声就转身往知青点跑。
没多大工夫，苏晴就被领来了。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袄，一进屋看见刘明哲也在，又见王桂富脸色铁青，心里头“咯噔”一下，隐隐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手指头都不由自主地绞在了一起。
王桂富是个直性子，半点拐弯抹角都没有，开门见山就问：“苏晴，是不是你唆使赵玉梅去镇上告状的？”
“我……我没有！”苏晴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却躲躲闪闪的，不敢看王桂富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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