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梅没跟他废话，拽着他往知青点外头的柴火垛子走，直到离得远了，确定四周没人偷听，才停下脚步，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我问你，你记恨刘明哲不？”
“最开始被他揍的时候，特别是那巴掌，肯定记恨啊。”陈国立老老实实点头，又赶紧补充，“但后来看他的本事，能让队长、书记都对他另眼相看，我这记恨就没了。虽说都是下乡的，可人家那是真有能耐，咱比不了。”
“梅梅，你啥意思？”陈国立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你别是想让我去公社告状吧？我跟你说，这事绝对没戏！王书记和李大队长那么快就跟他走得近，加上他那股子狠劲……”
陈国立想起刘明哲揍他时那冷冽的眼神，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最后的结果，保不齐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陈国立急忙说道：“要是不能一下把他摁死，往后咱在靠山屯就真的别想抬头了。咱跟他又没多大过节，犯不着冒这个险。”
“谁让你去告状了？”方梅白了他一眼，陈国立不傻，自己就没脑子嘛！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凑到他耳边：“那你觉得，要是能跟他搭上话、处好关系呢？”
“那指定没坏处啊！”陈国立想都没想就接话，这段时间看下来，刘明哲虽说厉害，可也没随便欺负人，跟他处好关系，在靠山屯肯定不吃亏。
不过陈国立更疑惑了，望着相好的追问：“梅梅，你绕这么大弯子，到底啥章程啊？”
方梅往知青点的方向瞥了一眼，确定没人跟来，才又凑近一步，一字一句咬得清楚：“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就偷偷去刘明哲那儿一趟，告诉他，苏晴八成撺掇赵玉梅去公社告状，告他和蒋雨欣、冯东慧作风有问题！”
她和苏晴是一届下乡的，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表面看着斯斯文文，背地里一肚子坏水，特别是见不得别人好，惯会煽风点火、踩着别人往上爬。
也就是乡下地方小，没她施展的机会。
这次撺掇赵玉梅，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心眼。
靠山屯两个当家人都护着刘明哲，那苏晴保不齐就撺掇赵玉梅直接奔公社去。
陈国立看了看方梅，迟疑道：“你是让我去给他报信？”
虽说不想跟刘明哲交恶，可陈国立也没寻思过要去当这个‘传声筒’。
毕竟，刘明哲也没给过他啥实实在在的好处。
方梅却带着一丝恨声道：“你知道的，我跟苏晴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次她主动跳出来，要是真跟我猜的一样，岂不是能借刘明哲的手，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臭娘们！
即便不是，我们给他一个提醒，也是善意的。”
刘明哲的日子过得红火，她心里自然也眼红得紧。若不是跟苏晴有仇，方梅才懒得管这等闲事。
陈国立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相好的心思，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行，那我现在就去。”
方梅赶紧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叮嘱：“小心点，别让人撞见！不然被看到的话，还不得背后被嚼舌根。”
...
“怪不得都说涮羊肉好吃，简直是人间美味啊！”
冯东慧捧着海碗，吃得鼻尖冒汗，忽然觉得，下乡好像也不是什么顶糟糕的事儿。
这么香的涮羊肉，搁在城里家里，怕是过年都未必能吃上。
当然，下乡肯定没有在城里舒服。
只不过，她运气好，遇上了刘明哲这样有能耐的。
“这个汤料辣乎乎的，真解馋，感觉以前吃的涮羊肉都白瞎了。”蒋雨欣也是美滋滋的吃着肉，眉眼间带着笑意。
原本觉得自己的人生满是灰暗，家道中落不说，还被下放到这穷乡僻壤。
但此刻她却觉得，在最走投无路的时候遇上刘明哲，便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好吃就多吃，别光吃肉，把白菜、冻豆腐搁里头涮涮，荤素搭配着，才不腻人。”刘明哲提议道。
他就爱这么吃，光吃肉的话，吃不了几口就腻了。
屋里正欢声笑语的时候，刘明哲忽然皱了皱眉。
院墙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像是路过上厕所的，反倒是在院门口停住了。
“你们先吃，我去拿瓶酒。”刘明哲起身，对着两女说了一句。
蒋雨欣放下筷子，关切地问：“我去拿呀？酒坛子里的嘛？我去给你抱过来。”
“不用，你们吃着。”刘明哲说着，弯腰把炕桌下那瓶没剩多少的酒，换成了空间里的空瓶，这才踩着棉鞋，披上棉袄走了出去。
刚进院子，就听见院门上传来几下轻轻的叩门声，轻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
要不是他耳力敏锐，在屋里根本听不见。
刘明哲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外，陈国立裹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冻得缩着脖子，鼻尖通红，正瑟瑟发抖地站在雪地里。
“哲哥……”看到门开了，陈国立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声音压得极低，“可算敲开了。”
他是真怕刘明哲听不见敲门声，可又不敢敲太响。
深更半夜的，动静大了，知青点那边听见了，指不定就坏了事儿。
刘明哲没让他进门的意思，倚着门框问道：“国立，这么晚了，有啥事？”
陈国立也没想着进门，搓着冻得发僵的手，急忙说道：“哲哥，就是……今天晚上我们在知青点吃饭，我听见苏晴跟赵玉梅嘀咕...”
他把苏晴撺掇赵玉梅要去告状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还补充了一句：“这事还没板上钉钉，但我寻思着，得跟你提个醒。”
刘明哲听完，先是愣了一下。
倒不是惊讶告状的事儿，而是惊讶这涮羊肉的香味，竟然能飘到知青点去。
他看了眼冻得直跺脚的陈国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丢了过去。
陈国立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是大前门！
他只是过来报个信，刘明哲竟然直接给了一包大前门？
这可是稀罕货，不光要花钱，还得要搞烟票，以前在城里，他都没有这般富庶过，就算是家里，逢年过节才能托人买上一两包，那都是逢人送礼的硬通货！
“哲哥，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陈国立手都哆嗦了，连忙想把烟递回去。
刘明哲摆摆手，笑着说道：“拿着吧，这大冷天的辛苦你了。”
“谢谢哲哥！谢谢哲哥！”陈国立这下也不推辞了，把烟宝贝似的揣进棉袄里层，焐在胸口，脸上满是感激，“那我就不耽误你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就像一阵风似的，猫着腰往知青点那边溜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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