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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0章 信陵合纵,大梁誓师
    承天二年秋九月,大梁。

    魏国王宫西侧的校场上,秋风卷着沙尘,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不止有魏国将士,还有从韩国赶来的弩手、从楚地旧邑汇聚而来的轻侠游士,甚至有关东各国听闻信陵君之名自发前来的士人。他们衣甲各异,旗帜杂乱,唯一相同的,是脸上那种混杂着茫然与决然的神色。

    高台上,魏无忌没有穿甲胄。

    他只着一身素白深衣,长发以麻绳束在脑后,腰间佩着那柄闻名天下的“龙渊”剑。四十余岁的年纪,两鬓已见霜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此刻正燃烧着熊熊火焰。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压过了风声:

    “无忌今日在此,不为封侯拜将,不为功名利禄。只为问一句话:这天下,可还有公道?!”

    台下鸦雀无声。

    魏无忌向前一步,手指向东方——那是邯郸的方向。

    “邯郸被围,已近一载!城中粮尽,人相食!赵国宗庙将倾,百姓涂炭!而昔日盟誓‘同进同退、共存共亡’的盟友呢?”

    他猛地拔出龙渊剑,剑尖直指东北——那是临淄的方向:

    “齐国田文,受越人金珠,纳东海之利,背盟弃约,坐视赵国危亡!其行可耻,其心可诛!”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怒吼。来自赵地的流亡士人已经红了眼眶。

    “而今日之赵国,便是明日之魏国、之韩国!”魏无忌的声音陡然拔高,悲愤如裂帛,“欧越狼子野心,灭秦之后,兵锋东指,所求者岂止一邯郸?他要的是这整个天下!今日我们不救赵,明日欧越铁骑踏破邯郸,下一个便是大梁,便是新郑!到那时,谁又来救我们?!”

    台下开始骚动。魏国将士握紧了兵器,韩国弩手咬紧了牙关。

    “是,我们兵少。”魏无忌环视众人,眼中含泪,“魏国连年征战国力已疲,韩国地狭人稀,楚地更只剩残山剩水。我们仓促集结,衣甲不全,粮草不足。而对面,是十五万灭了强秦的欧越虎狼之师!”

    他顿了顿,忽然将剑横在左手掌心,用力一划!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剑刃滴落。

    “但我们就该坐以待毙吗?!”魏无忌嘶声怒吼,将染血的手掌高高举起,“就因为敌强我弱,就该拱手让出祖宗基业,让出父老家园,跪在越人面前摇尾乞怜吗?!”

    “不能!!”台下终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好!”魏无忌将血手按在胸口,素白深衣瞬间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那今日,无忌便以这腔热血,与诸君立誓——”

    他转身,从亲兵手中接过一坛烈酒,将鲜血滴入坛中。

    “第一誓:救赵存魏,共抗暴越!纵刀山火海,死不旋踵!”

    “第二誓:同心协力,不相猜疑!若背此盟,人神共戮!”

    “第三誓:此去邯郸,不胜不归!若败,无忌必先诸君而死!”

    说罢,他仰头灌下一大口血酒,然后将酒坛狠狠摔在地上!

    砰然碎裂声中,魏无忌举起染血的龙渊剑,声震寰宇:

    “诸君——可愿随我,赴此死战?!”

    “愿随君上!赴此死战!!”

    “赴此死战——!!”

    呐喊声如惊雷,滚过校场,滚过大梁城头,直冲云霄。

    ---

    王宫深处,魏王假坐在偏殿里,听着远处传来的呐喊,脸色苍白如纸。

    这位魏国君主年不过三十,生得白白胖胖,此刻正用丝帕不停擦拭额头的冷汗。他面前站着相国张平——不是韩相,而是魏相,同名同姓的另一位张平,以圆滑谨慎着称。

    “疯了……信陵君疯了……”魏王假喃喃道,“五万?他要寡人出五万兵马?那是大梁最后的家底啊!要是打光了,魏国还靠什么守?”

    张平躬身劝道:“大王,信陵君毕竟是大王叔父,在国中威望极高。如今他当众立誓,万民呼应,若大王强行阻拦,只怕……人心不服啊。”

    “不服?不服又能怎样!”魏王假猛地站起,又颓然坐下,“那可是欧越军!灭了秦国的欧越军!连赵袑那样的名将都战死了,邯郸都被围了一年……我们这仓促拼凑的乌合之众,去了不是送死吗?”

    “可若不去,”张平压低声音,“信陵君若真以个人名义带兵前往,而大王不出兵,天下人会如何看待大王?日后史书又会如何记载?‘赵危,魏坐视不救,终致自毙’——这样的名声,大王担得起吗?”

    魏王假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宦官急促的通报:“大王!韩、韩使求见!”

    “韩使?”魏王假一愣,“这个时候?”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韩相张平——韩国的张平。他年约五十,面容清癯,此刻也是一脸愁容。

    “外臣拜见魏王。”韩平行礼后,开门见山,“敝国得知信陵君誓师,特派外臣前来商议。我王之意……可出精兵两万,弩三千张,助信陵君救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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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王假瞪大了眼睛:“韩王也疯了?两万?韩国才多少兵?!”

    “正因兵少,才不得不救赵。”韩相张平苦笑,“魏王明鉴,韩地狭小,北接赵国,西邻欧越新占的秦地,若赵国覆灭,韩国便是三面受敌,亡国无日矣。今日救赵,实为自救。”

    魏王假瘫坐在王座上,半晌,才无力地挥挥手:“罢了……罢了……传令,调大梁、邺城、朝歌三地兵马,凑足五万,交由信陵君统帅。粮草……粮草只能支应一月,再多,国库真的空了。”

    张平深深一躬:“大王圣明。”

    ---

    校场誓师后的第三天,联军开始集结开拔。

    场面堪称悲壮。

    魏国武卒尚算齐整,衣甲鲜明,但细看便能发现,许多甲胄已陈旧,兵器也非全新。韩国弩手背着沉重的劲弩,腰间箭壶却只装了一半。最让人心酸的是那些楚地来的队伍——他们大多穿着破烂的布衣,手持的兵器五花八门,有长矛,有短剑,甚至还有农具改制的戈,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句话在楚国被欧越吞并大半后,成了残楚子民最后的信念。如今带他们前来的,是楚国最后的名臣黄歇。

    春申君黄歇,今年不过三十五岁,却已是楚地抗越势力的领袖。他站在魏无忌身侧,看着这支七拼八凑的联军,低声叹道:“信陵君,就凭这些人……真能救邯郸吗?”

    魏无忌望着正在渡河的队伍,目光深远:“能不能救邯郸,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必须去。”

    “为何?”

    “因为不去,人心就死了。”魏无忌转过头,眼中是看透世事的悲凉,“春申君,你我在乱世苟活至今,所见所闻还不够吗?列国相争,今日你灭我,明日我伐你,但终究同是华夏血脉,周室臣民。可欧越不同——”

    他指向西方:“他们是南蛮崛起,以霸道吞天下。灭秦时,咸阳巷战十日,百姓死伤无数;攻赵时,磁县坑卒,筑京观示威。他们所行,非王霸之道,实乃虎狼之暴。若让此等势力一统天下,则三代礼乐,百家文明,皆将不存。届时,即便你我能苟全性命,活着的,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黄歇默然良久,深深一揖:“君上胸怀,歇不如也。”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满身尘土,滚鞍下马,跪地急报:

    “君上!邯郸急讯——越军似有异动,连日来在西城墙外挖掘不止,疑为地道攻城之前兆!赵将军请联军速至,迟则恐生变!”

    魏无忌与黄歇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传令全军,”魏无忌翻身上马,“昼夜兼程,直趋邯郸!”

    “诺!”

    号角声再次响起,联军如一条伤痕累累却依然不屈的长龙,向着东北方向,滚滚而去。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誓师的同时,邯郸城内,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酝酿。

    而邯郸城外,欧越大营的中军帐内,苍泓正看着刚刚送来的暗卫密报,眉头紧锁。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

    “信陵君合纵,联军七万,已出大梁。另,燕使密会赵王,疑有秘约。”

    苍泓将密报凑到灯焰上烧了,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该来的,终于都来了。”

    他走到帐外,望向邯郸城头。夜色中,那座四百年古都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四面八方,猎人们正在围拢。

    东有欧越十五万大军,西有信陵君七万联军,北有燕国虎视眈眈,城内还有暗流涌动。

    这座城,已经成了一座巨大的旋涡。

    谁能最终破城?谁又能活着走出这个旋涡?

    苍泓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决战,即将拉开最血腥的序幕。

    ---

    七日后,邯郸西南二百里,洺水河畔。

    联军在此扎营休整。连日急行军,士卒已疲惫不堪,许多人的脚磨出了血泡,马匹也累倒了不少。

    魏无忌巡营归来,眉头紧皱。黄歇跟在他身后,低声道:“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五日才能到邯郸城下。而我们的粮草……只够二十天了。”

    “我知道。”魏无忌揉了揉眉心,“但不能再快了,再快,士卒会溃。”

    两人正说着,突然,前军传来骚动。不一会儿,一队斥候押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过来。

    “君上!抓到几个从邯郸逃出来的百姓!”

    魏无忌精神一振:“带过来!”

    那几个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

    “你们从邯郸来?”魏无忌温声问,“城里情况如何?”

    汉子抬起头,眼中含泪:“大人……城里……城里快撑不住了。粮早就断了,现在……现在都在吃树皮、啃泥土。每天街上都有人饿死,尸体堆在城角,来不及埋……赵王下令,杀马为食,可马也快杀光了……”

    他忽然抓住魏无忌的衣角:“大人,你们是去救邯郸的吗?求求你们,快些去吧……再晚,城里的人……都要死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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