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8月20日。
华盛顿的八月,闷热得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
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白宫。
往日里充满精英气息的西翼办公区,此刻乱成了一锅粥。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的丧钟。
总统克林顿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领带被扯松了,双眼布满血丝。
他面前的电视机上,正在循环播放着令他心碎的画面。
那是曼谷贫民窟的坠机现场。
虽然凤凰安保“贴心”地给那十六名被俘的海豹突击队员打上了马赛克,但那散落在地上的鹰酱头盔、那一架架燃烧成废铁的黑鹰直升机,以及背景里愤怒高呼“YakeeGoHo”的泰国人群,都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鹰酱民众的心口上。
“总统先生,最新的民调出来了。”幕僚长脸色苍白地递上一份报告:“您的支持率在过去24小时内暴跌了15个百分点。全美五十个州,有三十个州爆发了反战游行。”
克林顿痛苦地闭上眼睛。
窗外,拉斐特公园传来的抗议声隐约可闻。
“带我们的男孩回家!”
“不要第二个越南!”
“停止为了华尔街的利润流血!”
如果是为了石油,为了对抗联邦,也许鹰酱人还愿意流血。但为了泰国?为了IMF那几个银行家的烂账?鹰酱人民不答应。尤其是当他们看到连最精锐的海豹突击队都被像抓小鸡一样抓走,连航母都被逼退时,那种对“不可战胜”神话的幻灭感,迅速转化为了对政府的愤怒。
“五角大楼那边怎么说?”克林顿问。
“科恩部长……没有方案。”国家安全顾问桑迪·伯杰叹了口气,“‘尼米兹’号不敢进泰国湾,因为那些该死的机械鲨鱼还贴在船底。空军也不敢动,F-16的火控系统后门失效了,电子战飞机也趴窝了。”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总统先生。讽刺的是,这一次,我们是落后的那一方。”
“而且……”伯杰犹豫了一下,“华尔街的大佬们也打来电话了。高盛、摩根的CEO都在施压。他们说,如果局势继续恶化,凤凰集团威胁要抛售手中的美债和美股。那将引发比大萧条更可怕的金融海啸。”
克林顿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华盛顿纪念碑。他知道,他输了。在这个单极霸权的黄金时代,他竟然输给了一个东方的年轻人,输给了一家私营公司。
“谈吧。”克林顿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又派人去和他谈。”
“底线是……把人带回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先把那些海豹队员带回来。中期选举快到了,我不能背着‘战败总统’的名号去竞选。”
“那……条件呢?”伯杰小心翼翼地问。
克林顿转过身,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你觉得,现在的我们,还有资格提条件吗?”
泰国,林查班港。凤凰高科秘密会议室。
这里没有圆桌,只有一张长条形的谈判桌。姜晨坐在主位,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繁忙的港口和远处的碧海蓝天。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龙井茶。
屏幕上,通过加密卫星链路连接的,是鹰酱国家安全顾问桑迪·伯杰,以及中情局局长特内特。
两个掌握着世界最大权力机构的大人物,此刻在屏幕那头,神情拘谨得像是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姜先生,”伯杰率先开口,语气中尽量保持着大国的尊严,“我们可以停止在泰国的军事行动。但我们要求,不,是请求您立即释放被非法扣押的十六名鹰酱公民,并归还所有被扣留的军事装备。”
姜晨轻轻吹了吹茶水,没有抬头。沉默。长达一分钟的沉默。这种无声的压迫感,让屏幕那头的两人额头开始冒汗。
“伯杰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姜晨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却又锐利:“他们不是‘被非法扣押的公民’。他们是‘入侵者’和‘战俘’。”
“他们在没有宣战的情况下,武装侵入我的私人领地,并试图暗杀。按照国际法,我有权把他们送上军事法庭,或者……直接处决。”
“你敢!”特内特局长拍案而起,“如果你敢动他们一根汗毛,鹰酱绝不会……”
“坐下,特内特。”姜晨的声音不大,但却让对面的两人真的闭嘴:“你的‘黑鹰’都掉下来了,你的航母都跑了。你还拿什么来威胁我?核弹吗?为了十六个大兵,你要拉着全世界陪葬?”
特内特张了张嘴,最后无力地坐了回去。
“我们……我们愿意赔偿。”伯杰深吸一口气,抛出了底牌,“鹰酱可以解除对凤凰高科的部分技术封锁,并在东南亚的商业活动中给予你们……便利。”
“不够。”姜晨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我的条件很简单。只有三条。”
“第一,全面撤军。”姜晨说道,“不仅是曼谷,我要你们撤出乌塔堡空军基地。那是冷战的遗产,现在该还给泰国人民了。并且,鹰酱政府必须公开承诺,不再干涉泰国内政。”
“这不可能!”伯杰惊呼,“乌塔堡是我们在东南亚最重要的战略支点!”
“那是你们的事。”姜晨淡淡地说,“如果不撤,那十六个海豹队员就会在曼谷受审。我会让全球媒体直播审判过程,让他们亲口讲述是谁派他们来的,任务是什么。我想,鹰酱人民会很爱看这档节目。”
伯杰咬着牙,脸色铁青。这是赤裸裸的政治勒索。
“第二,”姜晨继续说道,“赔偿金。我的港口被你们弄脏了,我的员工受到了惊吓。20亿美元。不接受转账,我要实物——把你们乌塔堡基地里带不走的那些重型设备、雷达、工程车辆,全部留下,作为赔偿。”
“第三……”姜晨顿了顿,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我要你们走得‘体面’一点。”
“什么意思?”
“意思是,必须在24小时内完成撤离。而且,不能是那种偷偷摸摸的撤退。我要你们在白天,当着所有泰国媒体的面,降下星条旗,光明正大地滚蛋。”
“如果你们自己不体面,我就帮你们体面。”
屏幕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伯杰和特内特对视了一眼。他们知道,签下这个协议,就是签下了一份投降书。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们同意。”伯杰闭上眼睛,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姜晨笑了。他举起茶杯,对着屏幕遥遥一敬:“合作愉快,先生们。”
“记得把机票买好。曼谷的交通最近不太好,别误机了。”
1997年8月21日,上午10:00。乌塔堡皇家海军机场。
这个曾经起降过无数架B-52轰炸机、向越南投掷过千万吨炸弹的传奇基地,今天迎来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没有军乐,没有欢送。只有肃杀的风,和远处铁丝网外成千上万双冷冷的眼睛。
米勒准将站在旗杆下。他的左臂吊着绷带,在之前的冲突中受伤,整个人看起来颓废而苍老。他抬头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星条旗。就在三天前,他还在这里不可一世地宣称“这里是鹰酱领土”。而现在,他要亲手把它降下来。
“降旗。”米勒的声音沙哑。
军号声并未响起。两名鹰酱士兵沉默着解开绳索。星条旗缓缓滑落。
而在围墙外,无数台摄像机正对准这一幕。那是,是BBC,是半岛电视台,更是凤凰新闻网。
当旗帜触底的那一刻,围墙外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滚蛋吧!”
“泰国万岁!”
“凤凰万岁!”
米勒准将咬着牙,转身走向那架即将起飞的C-17运输机。在他的身后,一队队垂头丧气的鹰酱士兵正在登机。他们丢弃了大量的重装备——按照协议,那些成了凤凰安保的战利品。
更让他们感到耻辱的是,负责“监视”撤离的,正是凤凰安保的部队。那些穿着黑色外骨骼、戴着墨镜的龙国人,抱着电磁步枪,站在跑道两侧,像看押犯人一样看着他们。那种眼神里的轻蔑,比子弹更伤人。
“长官,我们还会回来吗?”副官低声问道。
米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空荡荡的基地,又看了一眼远处天空中悬停的凤凰无人机。
“不,孩子。”
米勒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落寞:“属于我们的时代,在这里结束了。”
如果说乌塔堡的撤退还算是有秩序的,那么在曼谷市区,鹰酱大使馆的撤离,则彻底演变成了一场闹剧。
由于反美情绪的高涨,加上姜晨暗中推波助澜,数十万愤怒的曼谷市民包围了鹰酱大使馆。他们冲破了警方的防线,把燃烧瓶和石头扔进使馆大院。
“他们冲进来了!前门失守了!”使馆内,海军陆战队卫兵惊恐地大喊:“催泪瓦斯没用!他们戴着防毒面具!”
大使休伯特此时已经顾不上什么外交礼仪了。他抱着一堆机密文件,在走廊里狂奔。“直升机呢?直升机在哪里?!”
“在楼顶!但是只有一架CH-46!装不下这么多人!”
此时此刻,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曼谷无线电路的这座白色建筑上。
那一幕,让无数经历过越战的人感到无比眼熟。
大使馆的楼顶平台上,一架双旋翼的CH-46“海骑士”直升机正在艰难地悬停。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吹乱了楼顶上那些惊慌失措的鹰酱外交官和CIA特工的头发。
“让我上去!我是参赞!”
“别推!该死的!那是我的位置!”往日里风度翩翩的精英们,此刻为了争抢一个逃生的座位,在楼顶上扭打成一团。有人被推倒在地,有人被踩掉了鞋子。
而在楼下,人群已经撞开了大铁门。
几个勇敢的泰国学生爬上了旗杆,一把扯下了那面还来不及降下的星条旗,然后升起了一面泰国国旗,以及一面金色的凤凰旗。
这一瞬间,被一名路透社的摄影师定格。
照片上,背景是仓皇起飞、只剩一条起落架挂在屋檐上的鹰酱直升机;前景是挥舞着凤凰旗帜、欢呼雀跃的泰国青年;中间是那面被踩在脚下的星条旗。
这张照片,被命名为《曼谷的黄昏》,并在第二天登上了《时代周刊》的封面。
标题只有一个词:【RETREAT(撤退)】**。
这是继1975年西贡撤退之后,鹰酱在亚洲遭遇的最大规模、最丢脸的溃败。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只不过这一次,把他们赶下海的,不再是丛林里的游击队,而是一家来自东方的科技公司。
林查班港,指挥中心顶层。姜晨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夕阳将湄南河染成了金色。远处,那架搭载着海豹突击队俘虏的包机刚刚起飞——那是他“仁慈”地释放了他们,当然,是在收到了20亿美元的“设备转让费”之后。
房间里,轻柔的古典音乐正在流淌。
“老板。”幽灵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瓶刚刚开启的香槟,“结束了。鹰酱的最后一艘军舰已经驶出了泰国湾公海线。”
“泰国总理刚刚发表了电视讲话,宣布废除IMF的所有不平等条款,并正式邀请龙国参与泰国的战后经济重建。”
“还有,那个带头反抗的素拉上尉,被破格提拔为上校,负责组建新的曼谷卫戍部队。他是我们的死忠。”
姜晨接过香槟,轻轻摇晃着金色的酒液。“幽灵,你知道这一战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
“是乌塔堡基地?还是那20亿美金?”
“不。”姜晨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欢庆的人群,指了指那面在夕阳下飘扬的凤凰旗。
“是恐惧的消散。”
“几十年来,鹰酱在这些人心里是无敌的上帝。他们害怕,所以顺从。”
“但今天,我们把上帝打流血了,甚至把上帝的裤子都扒下来了。”
“当神不再是神的时候,信徒就会变成掘墓人。”
姜晨仰头,将香槟一饮而尽。他的目光越过泰国湾,看向了更遥远的南方——马六甲、新加坡、印尼……
“泰国的多米诺骨牌已经倒下。”
“接下来,整个东南亚,都会争先恐后地投入我们的怀抱。”
“准备一下。”姜晨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下一章,该谈谈钱的事了。”
“既然赶走了IMF,那我们也该有个自己的‘基金会’了。”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亚洲货币基金组织(AM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