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丢面子的事,林二婶自然不肯老实交代,回身捡起桌上铜板,就说要去做饭。
一张床上睡了快二十年,林阿爹一看就晓得定是出事了,堵住逼问后,方才知道实情。
“……本也没多大个事,是方家那对丫头小题大做!”林二婶撇撇嘴,眼神左右乱飘。
林阿爹早知道自家媳妇是个爱占便宜的,却没想到她连方家的便宜也敢占。
要知道方家生意做得如火如荼,村里人人都盼着能跟着方家一起挣钱,捧着人家还来不及,这婆娘却把人得罪了!
好没脑子!
他脸色发红,咬牙道:“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
林二婶看他真生气了,缩缩脖子,不敢再作声。
她是既看方家不顺眼,又想挣方家的钱,这才想着糊弄了事。
她本想着,只要不是当面验出来不合格,事后再来抓,她只要咬死了不认便没事,左右袜上又没标记。
可谁知方家弄了一出当众发工钱的戏码,没跟她多纠缠,而是把问题抛到人堆里!她一个人,哪能抵得过那么多双嘴……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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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时,早晚风冷,午间出太阳时气温适宜,正适合敞开窗午睡。
用过午饭,方家人陆续睡去。
未时过半,院门被敲响,方阿爹迷迷糊糊坐起来,朝外面喊去:“谁啊?”
“方叔,我来收袜子了。”略有些低沉的男声响起。
方阿爹把媳妇推醒,自己趿上鞋子,穿上棉褂子,急匆匆开了门:“小周来了。”
门外,周谦穿一身浅灰色细棉衣裳,头发高高扎起,额前几缕碎发随风扫过鼻梁。
他未语先笑,提起手中油纸包,往方阿爹手上塞去。
“今儿路过熟肉铺,闻着肉味勾人,就顺手捎了一包,方叔尝尝咋样。”
“哎哟你这孩子,咋恁客气!来就来,还带东西!”方阿爹推辞两句,见他执意要给,便也笑呵呵收了。
有门口拉扯的工夫,吴招云也收拾好起身了,招呼他们进屋说话,然后自己去寻陆双双,叫她把袜子拿出来。
西屋里的月宁也被说话声吵醒,起身梳拢好头发,去灶房端了一壶水,送进正屋。
月宁还是头一回在自家屋里见到周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她走上前,轻咳一声,把水搁到桌上:“……谦哥来了,喝点水吧。”
周谦耳廓微热,也清清嗓子:“嗯,谢了。”
距离上次来收袜子,已经有十天,这十天又新织出二十五双,陆双双把它们摊放在桌上,任周谦验货。
周谦验货很快,先掂重量、摸厚度,然后检查针脚,确定没问题后,摞成一叠,再掏出随身携带的麻绳一捆,最后用油纸包上,塞进随身的包袱。
之前都是方家先供货,东西卖出去,再回来分钱。
鉴于五月月宁就要去辛州了,二人重新商议,从这次开始,银货当面两清,银钱不再过月宁手,一概交给陆双双。
月宁那份钱由吴招云代为收着,以后再还她。
付过银子后,周谦起身告辞,月宁送他往村外去。
午后阳光透过新叶投在土路上,周围静悄悄的,只隐约有鸡鸣狗吠声。
虽然这会儿外头没人,但两人到底不敢太放肆,肩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走了几步,月宁才恍然发现周谦没骑马:“怎么是走来的?”
周谦拽拽肩上包袱,笑道:“马拉货呢,老雕他们今早就往薄州去了。”
月宁一愣:“你不去?”
“不去。”周谦侧头看她,眼里带着一点温柔笑意,“我去辛州。”
跑一条新道没那么容易,关卡好不好过,货往哪卖,哪家价钱公道,哪家爱拖货款,哪条路好走,哪条路不好走,都要摸清楚,才能带队去。
这些东西,听人说是一回事,自己亲自跑又是一回事。
他接着道:“你放心,不是我一个人去,我跟着一个朋友的车队走一遭,看看路,摸摸门道。等心里有数了,下回就能自己带队跑了。”
月宁心里一软,有些感动,又有些愧疚。
薄州那条线他才跑通不到一年,本可以安稳赚一阵子,这会儿却要为了自己,再奔波新线路。
“哎……”
周谦左右看看,确定四下无人,快速贴近,捏捏她的手:“叹什么气?我早对辛州意动,就算没你,也迟早要去,不过早晚的问题。”
月宁嘴角微微翘起:“成,那你路上当心,头回去,稳当些,别冒险。”
两人走到村口,见老槐树下有几个晒太阳的大娘,月宁冲她们打了声招呼,周谦也点头示意。
周谦模样俊,大娘们忍不住多看几眼,问道:“丫头,这后生是?”
月宁介绍道:“这是城里的周掌柜,过来收货,我出来送送。”
大娘睁大眼:“好年轻的掌柜哟!”
等走远些后,周谦乐道:“我什么时候还成掌柜了?”
月宁一脸正色:“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与村里人解释什么是跑商队,怪麻烦,且也不好说那么细。干脆直接说是店铺掌柜,这样还方便些。
从江宁到辛州,要走东城门,正好路过桃溪村口。
周谦要跟的车队已经在大道上等他了,车队有两辆马车,五个押车人。
离车队还有十丈远,周谦便不让她再送了,自己走过去和人寒暄两句,回头看了月宁一眼,挥挥手。
领队小鞭一扬,车子便骨碌碌走了。
月宁站在原地,目送一行人渐渐走远,变成一串小黑点。
方家院里,
方阿爹坐在正屋门槛上,手拿菜刀削织针,边削边道:“小周人真不错,每回来都不空手,说话客客气气。”
停顿片刻,又赞道:“人长得精神,办事利索,账算得也利索!”
“不过就是手有点松!他以后再给拿东西来,我说啥也不能要了。小伙子挣点钱不容易,不能老收人家礼,让人家吃亏。”
吴招云在屋里嗑瓜子,闻言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给你你就收,哪那么多话?以后还不定谁吃亏呢!”
方阿爹眼里冒出两个问号:“这是啥意思?你是说他以后会坑咱?”
吴招云拿瓜子皮丢他:“我可没这么说。行了,赶紧干你的活吧!一天到晚,俩眼珠子用来出气使的,啥都要问,不知道自己看……”
“你也别叫方虎了,叫方虾。”
方阿爹没由来挨顿训,摸摸后脑勺,颇委屈。
? ?谢谢大家的评论,超感动,不能一一回复55,但心意都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