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32章 墟市惊变
    魔女挤进人群的时候,争论正到最激烈处。

    “……我说玄天殿肯定是得了确切消息!不然怎么可能把半个宗门的人都拉进秘境?”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散修嗓门极大,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魔女脸上,“你们是没看见,昨天他们从驻地往外调人,足足二十多个真神!那阵仗,啧啧!”

    “二十多个真神算什么,”旁边一个瘦高个嗤笑,“我听说幽冥谷那位老谷主亲自来了。虚道境!为个书院遗迹亲自出马,你说那书院里能是普通货色?”

    络腮胡不服:“虚道境又怎样?秘境里又不禁制修为,玄天殿殿主不也是虚道境?真争起来谁怕谁?”

    瘦高个摇头:“不一样。拓跋宏那老家伙,成名多少年了?当年收服远古凶兽残魂的事,你当是假的?”

    络腮胡语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玄天殿也有底蕴……”

    “有底蕴不假,”瘦高个冷笑,“可你看玄天殿派了多少人?驻地那边日夜戒备,连外围散修进出都要盘查——这是志在必得的样子吗?我看更像是摸不清深浅,先派人探路。”

    有人插嘴:“那依你说,幽冥谷比玄天殿更有可能得手?”

    瘦高个耸肩:“得不得手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个挖矿的,书院里的仙王传承给我我也看不懂。不过话说回来——”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听说那书院的名字,叫雾隐。”

    “雾隐?”络腮胡挠头,“没听过。”

    “听过就怪了,”瘦高个翻白眼,“仙古纪元覆灭多少万年了,这些书院遗迹深埋地底,要不是这次秘境开启时地脉震动,鬼知道这儿还有座书院。”

    魔女听到这里,眼睛一亮,正想开口接话——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淡淡的、带着几分惊讶的轻咦。

    “是你?”

    魔女回头。

    人群边缘,一名身穿银灰色劲装的青年修士正盯着她,脸上神色复杂——三分意外,三分忌惮,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恼火。

    魔女眨眨眼,认出了他。

    玄天殿。昨夜在雾谷围捕小白的那四名修士之一。鹰钩鼻。

    她笑盈盈道:“哎呀,好巧。”

    鹰钩鼻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警惕地扫视魔女周围——没有那道白衣身影。那只四翼金瞳蝠也没露头,想必是被她收进了灵兽袋或类似法器里。只有一只银白色的四翼小蝠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正用那双无辜的银眸好奇地望着他。

    鹰钩鼻的目光在那银白小蝠颈间的莹白玉牌上停留一瞬,瞳孔微缩。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姑娘,昨夜的事,我玄天殿可以不追究。但那只银翼追影蝠,你必须留下。”

    魔女把小白往怀里拢了拢,笑眯眯道:“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它有写你名字吗?”

    鹰钩鼻额角青筋暴起。

    他身旁两名散修见势不对,连忙往旁边挪了几步。围成一圈的人群也迅速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魔女与鹰钩鼻身上。

    墟市这种地方,冲突常有,大家早已习惯。但敢跟玄天殿核心弟子叫板的人,不常有。

    鹰钩鼻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

    “那银翼追影蝠,是我玄天殿先发现、先围捕之物。昨夜若非有人横插一手,它早已是我玄天殿囊中之物。”

    “你今日若执意要带走它,便是与我玄天殿——”

    “你玄天殿怎样?”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石子腾缓步走入圈内,在魔女身侧站定。他的目光落在鹰钩鼻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鹰钩鼻对上那道平静无波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三人——正是昨夜与他同行的另外三名玄天殿弟子。为首那名修士此刻面色铁青,盯着石子腾的眼神既有忌惮,更有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腰间空荡荡的——那枚玄天殿核心弟子的身份令牌,至今下落不明。

    “阁下,”为首修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幸会。”

    石子腾没有应声。

    为首修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那些看热闹的散修,又看了看石子腾与魔女,压低声音:

    “昨夜之事,我玄天殿可以不追究。阁下能令幽冥谷拓跋谷主退让,自有阁下的本事。但那银翼追影蝠颈间的玉牌……”

    他顿了顿。

    “那是我玄天殿此次入秘境的首要目标。”

    “阁下若肯割爱,玄天殿愿以任何代价交换。”

    此言一出,周围散修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任何代价。

    玄天殿乃三千州七大势力之一,能让其说出“任何代价”四个字的东西,该是何等价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魔女怀里的银白小蝠颈间——那枚拇指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牌。

    小白被这么多目光盯着,有些不安地往魔女怀里缩了缩,银眸警惕地扫视四周。小金不知何时也从灵兽袋里探出脑袋,金红眼眸凶巴巴地瞪着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四翼微微张开,摆出护卫的姿态。

    魔女轻轻抚了抚两只小蝠的背脊,没有看那名为首修士。

    她低头,对小白轻声道:

    “这东西是你自己的,你自己决定。”

    小白抬头看她,银眸中满是茫然。

    魔女继续道:“它跟着你很久了吧?是你捡的,还是从小就戴着的?”

    小白眨巴眨巴眼,似乎在努力回忆。片刻后,它发出一声细弱的、带着依恋的嘶鸣,尾巴轻轻缠住颈间的玉牌。

    魔女抬头,看向那名为首修士,笑盈盈道:

    “你听见了。它说不行。”

    为首修士面色铁青。

    他身后鹰钩鼻忍不住低喝:“敬酒不吃吃罚酒!师兄,跟他们废什么话——”

    “闭嘴。”为首修士抬手制止他。

    他盯着石子腾,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决心:

    “阁下可知,那玉牌关联的遗迹,并非寻常仙道书院。”

    “那是仙古纪元排名前三的‘雾隐书院’入试信物。”

    “传闻雾隐书院覆灭前夕,院长以最后神力将书院核心传承封入秘境,唯有持信物者,方能进入传承之地。”

    “而这玉牌——是现世仅存的七枚信物之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玄天殿殿主,卡在虚道境巅峰已逾百年。”

    “那传承,是他突破至尊的唯一希望。”

    魔女眨眨眼,笑容不变:

    “那关我什么事?”

    为首修士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

    “阁下执意如此,便是与我玄天殿——”

    他话未说完,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与你玄天殿怎样?”

    人群再次分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队人。

    为首的是个身形魁梧、须发皆白的黑袍老者。他腰间悬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形如狮头的异兽首级铃铛,铃铛在他行走间纹丝不动,寂静无声。

    他身后跟着四名墨衣护卫,以及一个面皮白净、眼神阴柔的青年男子——正是昨日在盆地边缘设卡那人。

    幽冥谷。

    拓跋宏。

    墟市霎时寂静。

    玄天殿四名弟子脸色齐变。为首修士下意识后退一步,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

    “拓跋谷主……”

    拓跋宏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径直走向石子腾,在丈许外停步,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笑意:

    “小友,又见面了。”

    石子腾微微颔首:“拓跋谷主。”

    拓跋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魔女怀里的两只小蝠,最后目光落在那只银白小蝠颈间的莹白玉牌上。

    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玄天殿那小子说的,倒也不全是假话。”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这确实是雾隐书院的入试信物。不过——”他顿了顿,“谁说现世只剩七枚?”

    为首修士一愣。

    拓跋宏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玉牌。玉牌表面流转着幽深晦暗的灵光,边缘有细密的古老纹路,中心镌刻着一个银色的“雾”字。

    与小白颈间那枚莹白玉牌相比,这枚墨玉牌材质截然不同,但那古朴的形制、深邃的道韵,分明同出一源。

    “雾隐书院,”拓跋宏将玉牌收回袖中,语气平淡,“当年收徒不拘一道,分设七院。七院信物各不相同,对应不同传承。”

    他看向小白颈间那枚玉牌,目光深邃:

    “银玉属月华院,主修神魂、幻术、卜算之道。”

    他袖中那枚是墨玉,属玄冥院,主修御兽、驭灵之道。

    至于玄天殿苦苦追寻的那枚……他抬眼,扫过为首修士腰间的空荡,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你们要找的,是青玉信物,属长生院,主修丹道、医道、草木造化之道。”

    为首修士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拓跋宏不再看他。

    他转向石子腾,语气温和:

    “小友,老夫有一事相询。”

    石子腾看着他。

    拓跋宏问:

    “你昨日取那枚地心灵髓,是为了送还给搬山宗那位炼入石王傀的前辈?”

    石子腾没有否认。

    拓跋宏点了点头,仿佛早知如此。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

    “搬山宗,与雾隐书院长生院,曾有旧谊。”

    “那枚地心灵髓,本就是当年长生院赠予搬山宗开山祖师的贺礼。”

    “搬山宗覆灭后,此物流落,被石弘前辈带至戊殿,守至坐化。”

    他看着石子腾,暗金色的眼眸中似有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你将它送还那位炼入石王傀的前辈,也算是物归原主。”

    石子腾没有说话。

    拓跋宏也不再追问。

    他转身,对身后那四名墨衣护卫道:

    “传令下去,玄天殿与这位小友之间的事,幽冥谷不插手。”

    “但若玄天殿执意要在墟市动手——”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

    “老夫的狮心铃,也好久没见血了。”

    那四名护卫齐声应诺。

    玄天殿四名弟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为首修士死死盯着拓跋宏的背影,嘴唇颤抖,最终却只是狠狠一甩袖子,对身后三人低喝:

    “走!”

    四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墟市入口外的人流中。

    围观的散修们面面相觑,议论声嗡嗡四起。

    拓跋宏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再次看向石子腾,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小友,老夫还有一事。”

    石子腾看着他。

    拓跋宏道:

    “那枚月华院玉牌的持有者——这只银翼追影蝠,老夫想买。”

    魔女立刻把小白往怀里拢紧。

    拓跋宏抬手制止她开口:

    “姑娘别急。老夫说的买,不是买它,是买它一个承诺。”

    他看着小白那双茫然的银眸,语气难得温和了些:

    “雾隐书院七院信物,每一枚只能让一人进入传承之地。这小家伙灵智初开,尚未修行,拿着玉牌也用不上。”

    “老夫愿以三株万年灵药、一枚幽冥谷供奉令、外加一座位于天青州的灵兽庄园为交换,请它在此次书院开启时,将这枚玉牌的进入资格,让与老夫门下一位弟子。”

    “待传承结束,玉牌仍归它所有。庄园、灵药、供奉令,也仍是它的。”

    他顿了顿。

    “日后它若想修行,幽冥谷上下愿以供奉之礼待之,倾囊相授。”

    此言一出,连魔女都愣住了。

    三株万年灵药,一座灵兽庄园,一枚幽冥谷供奉令——那是连真神巅峰修士都要心动的价码。更何况还有幽冥谷倾囊相授的承诺。

    而拓跋宏要的,只是一次进入传承之地的资格。

    小白茫然地眨巴银眸,完全不明白这个老爷爷在说什么。

    它只知道,这个老爷爷看它的眼神,和昨晚那些追它的人不一样。

    不是贪婪,不是冰冷,而是一种……它不太能理解的、复杂的、带着某种期盼的目光。

    它犹豫了一下,轻轻发出一声细弱的嘶鸣,然后转头,把脑袋埋进魔女掌心。

    拓跋宏看着它,没有失望,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点了点头,仿佛早知会是这个结果。

    “不急。”他说,“书院开启还有七日。小友与这位姑娘,不妨慢慢考虑。”

    他转身,朝墟市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

    “小友,那两片骨片上的‘雾隐’二字,是千年前一位散修前辈刻下的。他当年也在找这座书院。”

    “他找到了。”

    “但他没能进去。”

    “他的尸骨,就在西北七百里外那座半塌古殿里。”

    “骨片旁边,还压着一枚月华院玉牌。”

    “那玉牌如今在何处,小友应该知道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身影渐渐没入墟市外苍茫的雾霭中。

    幽冥谷众人紧随其后,迅速消失在视野尽头。

    墟市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魔女低头,看着怀里正轻轻舔舐小白额发的小金,又看看懵懵懂懂、浑然不知自己身怀何等机缘的小白,良久无言。

    她抬头,看向石子腾。

    石子腾正垂眸,看着掌心那两枚残破的骨片。

    雾隐。

    他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

    仙古纪元的书院遗迹,七院信物,长生院的青玉牌,月华院的银玉牌,以及那位寻到书院却无法进入、最终坐化在百里外古殿中的散修前辈。

    搬山宗与长生院的旧谊。

    地心灵髓。

    以及那位被炼入石王傀、守了万古的同门师兄。

    他收起骨片。

    “走吧。”他说。

    魔女一怔:“去哪儿?”

    石子腾抬眼,望向墟市外那片苍茫的雾霭。

    “西北七百里。”

    “那座半塌古殿。”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