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生物长着四条腿,一条粗壮的尾巴,嘴巴又长又尖,里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锋利的牙齿。
它的眼睛是竖瞳的,金黄色的,此刻正盯着女皇,眼珠子里满是贪婪和恶意。
谛鹅不认识那是什么生物,但她能感觉到,那东西很危险。
非常危险。
女皇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的身体微微绷紧,翅膀微微张开,把背上的谛鹅护得更严实了一些。
“裂齿兽,你越界了。”
女皇的声音很平静,但谛鹅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藏着凶意。
“这里是冰冠领地,是企鹅族的聚居地,按照公约,非企鹅族生灵未经许可,不得进入。”
那只被叫做“裂齿兽”的生物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锋利的牙齿。
唾液从齿缝间滴落下来,在冰面上凝成一串串冰珠。
“别这么紧张嘛,女皇陛下。”
裂齿兽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黏腻感。
“我就是路过,路过而已。”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您,还有您的女儿。”
它的目光落在谛鹅身上。
谛鹅被那个目光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女皇的羽毛里缩了缩。
“听说,企鹅公主的谛力只有E级?”
“啧啧啧,这可真是可惜啊。”
“女皇陛下,您说,这样的幼崽,能不能活到成年呢?”
女皇没有回答。
但谛鹅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绷得更紧了,翅膀的羽毛根根竖起,像一把把锋利的刀。
旋即,冷笑从企鹅女皇的喙间溢出。
“呵。”
“吾就多余听你说话。”
裂齿兽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什么。
他脚下的冰面开始,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开来的。
冰面在颤抖。
女皇的声音并不大,但此时却让裂齿兽无比惶恐。
“按照公约,不守约者,区域的王有责对其进行处置。”
她微微低下头,那双温柔的黑眼睛此刻变得冰冷锋利。
“所以。”
她顿了顿。
“我让你死。”
裂齿兽的嘴张开了,想要说什么。
也许是求饶,也许是威胁,也许只是纯粹的、面对死亡时本能的恐惧呼喊。
但没有机会了。
因为就在女皇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裂齿兽脚下的冰面忽然裂开了。
不是自然开裂。
那些裂缝像是活的一样,沿着某种精确的轨迹迅速延伸交织,最后在裂齿兽的脚下汇聚形成了一个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复杂图案。
那图案只存在了不到半秒。
然后,从图案的中心,一根尖锐的冰刺猛地窜了出来。
那根冰刺的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谛鹅只看到一道淡蓝色的光闪过,然后裂齿兽的身体就被刺穿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其中残留着刚才的贪婪和恶意。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又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震惊,恐惧,不可置信。
冰刺从它的下颚刺入,穿透了整个头颅,从头顶穿出。
没有血。
因为冰刺的温度极低,在穿透的瞬间就把伤口处的血管和组织全部冻结了。
裂齿兽的身体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僵直地站在冰面上。
像一尊冰雕。
然后,一阵风吹过。
那尊“冰雕”开始碎裂。
从头开始,一块一块地,像被敲碎的玻璃一样,变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在风中飘散。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一只裂齿兽,就这么消失了。
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然后,冰面那个图案也渐渐暗淡了下去,最终彻底消失。
冰面恢复了原样。
光滑,平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谛鹅趴在女皇的背上,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个过程。
她的身体在发抖。
女皇感觉到了背上那只小企鹅的颤抖,心里微微揪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胆子小。
谛鹅从小就胆小。
看到一只虫子在地上爬都会吓得躲到她身后,听到打雷的声音会钻到她翅膀
就连和其他小企鹅玩闹时被推搡了一下,她都会吓得眼泪汪汪。
更何况是看到一个活生生的生物,在眼前被杀死。
虽然裂齿兽是敌人,虽然它越界了,虽然它不怀好意。
但死亡就是死亡。
一个刚才还在呼吸、还在说话、还有着贪婪欲望和恶意的生命。
在三秒钟之内变成了一堆冰晶,然后被风吹散了。
这对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但女皇也有私心。
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勇敢面对,哪怕她会一时惶恐,但只要能走出来,就能更勇敢些。
女皇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微微侧过头,准备用翅膀把背上的谛鹅拢到怀里,像以前每次她害怕时做的那样。
用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别怕,妈妈在。”
然后,她看到了谛鹅的眼睛。
那双黑亮又圆溜溜的小眼睛,此刻正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裂齿兽消失的方向。
眼睛里没有恐惧。
没有害怕。
有的是,星星。
看起来闪闪发光的,带着某种炽热情感的星星。
女皇愣了一下。
“谛鹅?”
谛鹅没有瞬间回应。
她还盯着那个方向看,嘴巴微微张着,小小的喙半开半合,发出一种极轻极细的声音。
“哇哦~~~”
是的,小小的谛鹅现在已经三岁了,也已经学会自己讲话了。
女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谛鹅就从她背上滑了下来。
橘红色的小脚掌踩在冰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刚才裂齿兽消失的地方,低下头,盯着那片光滑的冰面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仰起头,看着女皇。
“哇,哇哇哇!!!”
“想学!妈妈想学!”
谛鹅又叫了两声,小翅膀扑腾扑腾地扇着。
虽然那对翅膀还太小、太软,根本扇不起来,但她还是很努力地在扑腾。
女皇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谛鹅平齐。
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谛鹅,你不害怕吗?”
谛鹅歪了歪脑袋,想了想,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似乎从出生起,就一直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