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啸,惊涛拍岸。
花果山巅,帝辛化身静立于五色仙石之前。
重瞳注视着石胎中微弱的生命力,帝辛没有多余动作。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滴暗红血液,凭空浮现。
这滴血刚一出现,虚空便发出哀鸣。没有神光,只有一股撕裂天地的战意,在血液中咆哮。
混沌魔猿精血!
昔日盘古开天,神魔阻道,混沌魔猿被一斧劈碎,本源化作混世四猴。
帝辛手中这一滴,乃是献祭战利品后,提炼出的纯粹本源。
这滴血里,没有修为法力,只有不屈!只有敢与盘古硬撼、对苍天挥棒的狂傲!
“去。”
帝辛屈指一弹。
暗红精血化作流光,没入仙石九窍之中。
仙石微震。
微弱的心跳声,在接触精血刹那,陡然强劲!
一抹战意融入石猴未成形的真灵深处,与造化之力契合。
做完这一切,帝辛收手负于身后。
他没有刻画阵法,也没留下神念印记。
什么都没做。
帝辛清楚,万年赌局,鸿钧的天道之眼,必然盯着洪荒角落,尤其是这块关乎西方大兴的补天石。
多余的阵法禁制,在天道推演下犹如黑夜明火,不仅会被抹除,还会暴露行踪。
一滴纯粹精血,足以。
这是阳谋。
与其植入傀儡指令,不如赐予反骨。让这猴子日后主动捅破天,远比被操控着去做,要致命得多!
“鸿钧,孤备的这份大礼,希望你日后接得住。”
帝辛看了一眼平静的仙石,转身迈步。
身形化作清风,离开东海。
……
离开花果山后,这道化身并未尝试联系诸天城。
大道誓言在此,真身不可入洪荒,内外联系已被天道斩断。这具化身,就是落在洪荒棋盘的孤子。
他认准方向,朝着地底遁去。
目的地,幽冥界。
洪荒破碎被重组,生死轮回乃是运转基础。平心虽带走六道轮回盘,但鸿钧为维持洪荒,必然用天道法则捏造一个伪幽冥。
帝辛穿透厚重岩层,跨过阴阳壁垒。
眼前景象,印证了他的猜测。
新的幽冥界,阴冷死寂。没有黄泉之水,没有地狱业火。有的,只是一条条天道规则编织的引魂通道。
浑噩的亡魂,如流水线上的货物,被规则机械分类、打上烙印,投入轮回通道。
这里没有鬼差判官,只有冷酷程序。
帝辛避开规则探查,一路深入。
他来到一处废弃的死气旋涡前。这是昔日血海边缘,也是新天道规则薄弱地带。
帝辛停步,静静站着。
片刻后,死气旋涡波动,一道清冷的虚影从中浮现。
平心娘娘。
这是她离开前,利用地道权柄,拼着本源受损,在天道眼皮下抠出的一处隐秘锚点。也是她在洪荒的唯一投影。
“道友。”
平心看向帝辛,颔首寒暄。
在天道监视的伪幽冥中,两人会面,没有废话。
“道友化身来此,可是有了应对赌局之法?”平心直入主题,眼底透着期冀,“需要吾如何配合?”
面对鸿钧万年洗脑,平心深知破局之难。她留下投影,便是接应帝辛。
帝辛看着平心,神色平静。
“无需大费周章。”
帝辛语气从容:“道友只需利用这处锚点,在轮回通道开一道后门。确保孤入轮回时,不被规则察觉、打上烙印即可。”
平心点头,这并不难。她虽剩投影,但在轮回做手脚,避开机械的天道,还是做得到的。
但帝辛接下来的话,让平心面色骤变。
“送孤进去前。劳烦道友出手,封禁化身神识。”
帝辛一字一顿道:“消磨掉化身的一切灵性、记忆。仅保留纯粹‘人性’即可。”
此言一出。
幽冥气温,仿佛降至冰点。
平心抬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满是震惊。
“封禁神识?消磨灵性?”
平心盯着帝辛,眉头蹙起:“道友,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对于大能而言,化身入局,根本依仗便是记忆与灵性。有了这些,即便转世,也能步步为营,迅速崛起。
若封禁神识,消磨灵性,只留“人性”……
那这化身入轮回后,就将变成一个毫无修为记忆、只有生老病死本能的凡人!
他不会记得自己是人皇,不记得诸天城,甚至不记得背负着掀翻天道的赌局!
“道友如此托大,怕是不好?”
平心语气透着担忧:“洪荒已入末法。你若化作凡人,便会在生老病死中轮回。百年一世,万年百世!”
“在百世轮回中,你将经历饥寒交迫、悲欢离合。凡人七情六欲,会如淤泥般拖住你。你极有可能在轮回中迷失,无法觉醒!”
平心没有危言耸听。
古往今来,多少大能尝试红尘炼心,最终沉沦在爱恨情仇中,真灵蒙昧,无法找回自我。天道洗脑威力,绝非儿戏。
面对平心劝阻,帝辛没有反驳。
他静静站在幽冥风暴中,任由衣衫作响。
“道友所言,孤自然清楚。”
帝辛抬头,那双重瞳显得深邃,透着一种看穿岁月长河的理智。
“天道高高在上,鸿钧用冰冷规则俯瞰众生。他算尽运数,却算不透人心。”
帝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若孤带着神识灵性入局,在这红尘中,不过是个旁观者,一个披着人皮的神。”
“孤的算计藏得再深,终究带有法则痕迹。在鸿钧眼皮底下,这种痕迹,就是致命破绽。”
“想要破局,想要在天道大势中撕开裂缝,就必须彻底融入他们。”
帝辛看向平心,语气透着自信。
“道友,相信吾便是。”
“这万年岁月,天道懂天道。”
“但人道如何,人性如何。”
帝辛指着胸口,一字一句道:“吾,比这世上所有人,都清楚。”
平心看着帝辛。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连她都无法完全理解的疯狂与厚重。
平心沉默,她知道,修为到了这等境界,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更改。帝辛敢这么做,必然有他依仗。
“好。”
平心收起担忧,清冷容颜恢复平静。她不再多劝,侧开身子,向死气旋涡深处比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道友心意已决。这偷天换日之局,吾便替道友铺好。”
平心看了帝辛一眼:
“道友,且跟我来。”
说罢,平心虚影化作流光,没入漆黑的死气旋涡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