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城内,灵雨如瀑。各项法度在群臣的推行下,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
而此刻,那被鸿钧以天道伟力重塑的洪荒大陆,却已换了人间。
万年赌局,高悬于顶。
但在天道的暗中拨弄下,洪荒的时间流速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为了压制人道,鸿钧抽干了天地间九成的先天灵气,封死了通天彻地的修行之路。
绝地天通,末法降临。
昔日那些搬山填海的大能,纷纷遁入名山大川的极深处闭死关,再不显化世间。
仙神、大妖,逐渐成了凡人竹简上荒诞离奇的神话传说。
失去灵气的滋养,凡人的寿命被死死限制在百载之内。
生老病死,轮回更迭。
没有了神魔的绝对压制,凡俗人族迎来了极度的繁衍与野蛮生长。
部落演化为城邦,城邦兼并成诸侯。
九州大地上,烽烟四起,礼崩乐坏。
这是一个没有绚烂法宝对轰,也没有惊天道术碰撞的凡人乱世。
但,这绝不是一个平庸的时代。
天道锁死了力量的上限,却锁不住人族思想的喷薄。
在这战火纷飞的血色洪荒中,人族的智慧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爆炸。
史称,春秋。
曲阜,杏坛。
一株古老的银杏树下,三千名身穿粗布麻衣的弟子席地而坐。
高台之上,一名面容古板的老者正抚琴高歌。
老者不修半点法力,更不懂长生之术。但他举手投足之间,却有一股浩荡的清气直冲云霄。
“克己复礼,天下归仁!”
老者手中的戒尺,重重敲击在虚空。
他讲的不是修真长生,而是治国平天下的伦理纲常。
那股沛然莫御的浩然正气,虽不能开山裂石,却能在这浊世中唤醒万千蒙昧的人心。
儒家之风,如春风化雨,席卷列国。
而在函谷关外。
一群皮肤黝黑的汉子,推着精巧至极的木制机关战车,在漫天黄沙中艰难前行。
“兼相爱,交相利。大国不可攻小国,强必不可凌弱!”
领头的墨袍汉子手持一柄木剑,神色坚毅犹如顽石。
他没有排山倒海的神通,却凭借一双巧手与对算术、机关的极致推演,造出了足以让数万大军铩羽而归的守城器械。
他们奔走于战火连天的诸侯国之间,以凡人之躯,践行着非攻的死志。
墨家之侠,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齐国,稷下学宫。
兵家名将站在沙盘前,推演着排兵布阵之法。
没有神仙撒豆成兵,只有将阵法、人心、地利算计到极致的兵道杀伐。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秦国,变法高台。
法家名士以血书写法典,立木为信。
不尊鬼神,不敬上天,只求以严苛至极的法度,铸就一台吞并八荒的无敌国度。
农家尝百草,医家悬壶济世,纵横家凭三寸不烂之舌,挑动天下大势……
诸子百家!
在这灵气枯竭的时代,人族先贤们如同璀璨的繁星,在黯淡的洪荒夜空中疯狂闪耀。
他们没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但他们碰撞出的思想火花,却在冥冥之中编织成了一张更加坚韧、更加浩瀚的人道网络。
鸿钧以为,抽干了灵气,抹去了大商的历史,就能让人族重新沦为懵懂无知、只知敬畏上天的蝼蚁。
但他算漏了。
思想的力量,比法宝更锐利;人道的变通,比天道的规则更深邃。
……
而在中原大地诸子百家争鸣之际。
洪荒极东。
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名曰傲来国。
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钟灵毓秀的名山,唤作花果山。
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
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
哪怕是在这灵气稀薄的末法时代,花果山上依旧是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
海浪疯狂地拍击着礁石,激起千堆白雪。
花果山正当顶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块仙石。
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有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
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
四面更无树木遮阴,左右倒有芝兰相衬。
这绝非凡石,而是昔日女娲娘娘炼石补天时,遗留在这洪荒天地间的唯一一块五色神石。
此刻,仙石前方的虚空,微微泛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纹。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祥云瑞彩的开道。
一道身披粗布玄衣的青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山巅之上。
他双脚踏在坚硬的岩石上,没有半点法力波动溢出,就像是一个迷路上山的凡夫俗子。
但他那一双眼眸,却生着重瞳。
深邃、冷冽,仿佛能吞噬掉眼前这一整片波澜壮阔的东海。
帝辛。
准确地说,这并非在诸天城中统御万界的人皇本尊。
而是帝辛在飞升混沌的最后一刻,强行斩出的一缕本源真灵。
这缕真灵避开了天道的探查,借由平心娘娘的六道轮回投入洪荒。
历经胎中之谜,在俗世中觉醒后,凝聚成的这一道化身。
大道誓言定下,真身不可入洪荒。
但帝辛岂是坐以待毙之人?
真身不入,化身便在这滚滚红尘中落子布局。
三十三年的破局之期太短,他必须亲自下场,在这万年岁月中,丈量这片被鸿钧重新洗牌的天地。
海风呼啸,吹动帝辛粗糙的衣摆。
他负手而立,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块吞吐着日月精华的五色仙石。
重瞳缓缓流转。
在帝辛的视界里,这块石头根本不是死物。那九窍八孔之中,正孕育着一股狂暴到了极点、也纯粹到了极点的先天生命力。
一只石猴,正在石胎中沉睡。
更让帝辛在意的,是缠绕在这块仙石之上的因果之线。
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从西方灵山的方向延伸而来,将这块仙石死死锁住。那是西方教的气运与佛门大兴的天机!
“鸿钧许诺西方大兴……”
帝辛眼神微眯,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仙石粗糙的表面。
“女娲补天遗留之石,夺天地造化之灵明石猴。这便是你为西方教安排的护法,是下一个量劫的绝对主角么?”
帝辛感受着石头内部传来的微弱心跳。
他太清楚了。
鸿钧要在万年内抹除人道的反抗,必然要借用西方教的手。
而西方大兴的契机,就应在这块石头里孕育的生灵身上。
只要这只猴子出世,大闹一场,最终被佛门收服,历经磨难求取真经。
天道的气运便会彻底与西方教绑定,将洪荒打造成一块再无变数的铁板。
这,就是鸿钧为万年赌局定下的杀招!
帝辛收回手,没有去破坏这块仙石。他看着仙石,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冷冽的笑意。
“天生石猴,不受管教。想要将这等狂傲的生灵驯化成天道的走狗,鸿钧,你未免太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