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满宠站在尚书台门口，看着那些大户送来的地契。
一堆一堆的，摞得老高。
“满侍御，”书吏跑过来，“统计出来了。主动申报的，一共两千三百户。不在册的田产，总共八万四千亩。”
八万四千亩。
满宠心里算了算，按一亩收三斗算，一年就是两万五千石粮。
这些粮，够养五千兵了。
“毛度支那边怎么说？”他问。
“毛度支正在核对。”书吏说，“他说数目对得上，让您放心。”
满宠点点头。
“好。进宫，禀报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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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二，宣室殿。
刘辩看着满宠送来的册子，笑了。
“八万四千亩。这些大户，藏得够深。”
陈宫站在
“陛下，这才刚开始。京畿八县，才清完一个县。剩下的七个县，只会更多。”
刘辩点点头。
“让满宠接着干。一个月一个县，明年这时候，京畿就清完了。”
郭嘉在旁边开口。
“陛下，清丈容易，分田难。这些地收上来，怎么分？”
刘辩想了想。
“分给无地的百姓。一家三十亩，按人头算。分完为止。”
“那原来的佃户呢？”陈宫问，“他们种的地，被大户收走了。现在大户没了，地归朝廷了。他们怎么办？”
刘辩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
“优先分给原来的佃户。”陈宫说，“他们种了这么多年，最熟悉那些地。分给他们，他们愿意干，也能干好。”
刘辩点头。
“行。就这么办。让毛玠那边把账做好，分田的数目，一户一户对清楚。不能多，不能少。”
陈宫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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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洛阳城西，李家村。
满宠站在村口，看着那些排队领地的百姓。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手里拿着户籍，等着登记。
“下一个。”书吏喊。
一个老农走上前，把户籍递过去。正是那天在田埂上跟满宠说话的那个。
“叫什么？”
“李大山。”
“家里几口人？”
“五口。老两口，三个儿子。”
“按人头，一家三十亩。你家五口，一百五十亩。”书吏在册子上记着，“要哪块地？”
李大山指着远处。
“那边，山脚下那块。我们家开了三年了，熟地。”
书吏看了一眼册子。
“行。那块地，归你了。”
李大山接过地契，手抖得厉害。
他捧着那张纸，看了又看。
“官爷，这……这真是我的了？”
“你的了。”书吏说，“官府盖了印，谁也抢不走。”
李大山扑通跪下，朝着洛阳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陛下万岁！朝廷万岁！”
满宠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在治书侍御史的位子上干了三年，审过多少案子，见过多少冤屈。可像今天这样，亲眼看着百姓分到地，还是头一回。
“满侍御。”
一个书吏走过来，递上一份文书。
“毛度支那边送来的。说是分田的账，他亲自核过了。一户一户对的，没问题。”
满宠接过，看了看。
毛玠的字，工工整整。每一户的名字，分的地，都写得清清楚楚。
“毛度支有心了。”他把文书收起来，“回去告诉他，账我收了。让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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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洛阳，皇宫御花园。
刘辩坐在亭子里，面前摆着棋盘。对面坐着郭嘉，捏着颗白子，半天没落。
“奉孝，你想好了没？”
“想好了。”郭嘉把子落下，“陛下，该您了。”
刘辩看了一眼棋盘，随手落了颗黑子。
“满宠那边，干得不错。”
郭嘉点头。
“是干得不错。一个月，清完一个县。那些大户，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毛玠那边呢？”
“更稳。”郭嘉说，“账对得仔仔细细，一户一户核。臣去看过，他那个度支曹，现在堆满了账册。他一个人，带着几个书吏，天天对到半夜。”
刘辩点点头。
“这两人，一个刚，一个廉。搭着干，正好。”
郭嘉笑了。
“陛下会用人。”
刘辩没说话。
他看着棋盘。
“奉孝，你说，这均田的事，能成吗？”
郭嘉想了想。
“能成。但得时间。”
“多久？”
“三年。”郭嘉说，“三年内，京畿清完。三年后，往周边推。五年后，全国推开。那时候，朝廷就有根了。”
刘辩点点头。
五年。
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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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洛阳，城西李府。
李崇坐在堂上，手里拿着那份申报的回执。
四百亩地，没了。
就这么没了。
“父亲。”
儿子李端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刚才在路上，碰见李家村的李大山。”李端说，“他拉着我，说他们家分了一百五十亩地，就在山脚下。那块地，原来是咱们家的。”
李崇没说话。
李端看着他。
“父亲，咱们就这么认了？”
李崇抬起头。
“不认怎么办？告到朝廷？那是找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院子里的树叶黄了，落了一地。
“端儿，”他说，“你记住，这天下，变了。以前咱们说了算，现在朝廷说了算。想活命，就得认。”
李端低下头。
“儿子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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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五，洛阳，尚书台。
毛玠正在对账，满宠进来了。
“毛度支。”
“满侍御？”毛玠放下笔，“坐。”
满宠坐下，看着他。
“你这儿，账册堆得山一样。”
毛玠笑了。
“没办法。清丈出来的地，一户一户要对清楚。分出去的田，一户一户要记明白。对不上，后面全是麻烦。”
满宠点点头。
“我那边也是。分田的时候，百姓都盯着。谁多分了，谁少分了，都有人说话。一丁点错不得。”
毛玠看着他。
“满侍御，你那边顺利吗？”
“顺利。”满宠说，“就是累。每天从早跑到晚，腿都跑细了。”
毛玠笑了。
“都一样。我这边每天从早坐到晚，屁股都坐疼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毛度支，”满宠站起来，“你忙着。我走了。明天还得去下一个县。”
“慢走。”
满宠走了。
毛玠继续对账。
一笔一笔，仔仔细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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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一，洛阳，皇宫。
刘辩站在地图前，看着整个天下。
地图上，京畿八县，标着红点。那是已经清丈完的地方。
“陛下。”
陈宫走进来。
“满宠那边，第三个县也清完了。主动申报的大户，一共三千七百户。不在册的田产，总共十五万亩。”
刘辩点点头。
“十五万亩……够分给多少百姓？”
陈宫算了算。
“按一家三十亩算，能分五千户。一家五口，就是两万五千人。”
两万五千人。
刘辩心里算了算，整个京畿，才多少户？十几万户。两万五千人，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毛玠那边呢？”
“账都对上了。”陈宫说，“一户一户，清清楚楚。分出去的田，都有据可查。”
刘辩点点头。
“继续。明年这时候，京畿清完。后年，往周边推。”
“是。”
陈宫退下。
刘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
他想起荀彧。
文若，你看见了吗？
均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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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十，洛阳城西，李家村。
李大山站在自家的地里，看着那些刚翻过的土。
一百五十亩，都是他的了。
他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捏了捏。
土是黑的，松软，有股子腥味。
“爹。”
大儿子跑过来，手里拎着个篮子。
“娘让送饭来。”
李大山接过篮子，打开。里头是几个馍，一碗咸菜。
他拿起一个馍，咬了一口。
馍是杂粮的，有点拉嗓子。但他吃得香。
“爹，”大儿子问，“明年，咱种什么？”
“种麦子。”李大山说，“麦子值钱。卖了钱，给你娶媳妇。”
大儿子脸红了。
李大山笑了。
他看着这片地，心里踏实。
有地，就有盼头。
有盼头，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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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五，洛阳，尚书台度支曹。
毛玠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面前的账册，终于对完了最后一本。
“毛度支，”书吏凑过来，“您歇会儿吧。都三天没合眼了。”
毛玠摇摇头。
“不歇。还有明年的预算要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毛度支，”书吏又问，“您说，这均田的事，能成吗？”
毛玠想了想。
“能成。”
“为什么？”
“因为有陛下。”毛玠说，“有陈尚书，有郭中书，有满侍御。有咱们这些人。只要人心齐，没有办不成的事。”
书吏点点头。
毛玠转身，走回案前。
坐下，拿起笔。
接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