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七月初一。
西凉，槐里。
马腾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戈壁。
戈壁滩上，风沙很大。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可他没动。
“父亲。”
身后传来声音。
马腾回头，是马岱。
“岱儿，你怎么来了？”
“刚从洛阳回来。”马岱说，“陛下……陛下让超弟当了骑都尉。”
马腾愣了一下。
“骑都尉？”
“对。”马岱点头，“超弟那天在校场，十箭全中靶心。陛下高兴，当场就封了。”
马腾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戈壁，看了很久。
“父亲，”马岱小声问，“您不高兴？”
“高兴。”马腾说，“怎么不高兴？”
可他脸上，没有笑。
马岱不明白。
儿子当了官，父亲为什么不高兴？
马腾转身，走下城墙。
“岱儿，你知道我为什么送超儿去洛阳吗？”
“知道。表忠心。”
“对，表忠心。”马腾慢慢走，“可表忠心是一回事，当官是另一回事。超儿那性子，我怕他……惹事。”
马岱沉默了。
马超的性子，他也知道。胆大，莽撞，不服管。
在西凉，有父亲护着，没事。在洛阳，谁护他？
“父亲，”马岱说，“要不，我去洛阳看看？”
马腾想了想，点头。
“你去看看也好。告诉超儿，好好干，别惹事。另外……”
他顿了顿。
“另外什么？”
“另外，”马腾说，“告诉陛下，我马腾，愿意把西凉的兵，交给朝廷。”
马岱愣住了。
“父亲！这——”
“别说了。”马腾摆摆手，“我想好了。西凉这地方，我守了几十年，守够了。
超儿在洛阳，我也去洛阳。一家人，在一起。”
马岱看着他。
父亲老了。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父亲，”马岱说，“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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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五，金城。
韩遂也在看信。
信是阎璞写来的，说马超当了骑都尉，自己还在驿馆待着。陛下没见他，也没赶他走。
韩遂看完信，脸色不好看。
“主公，”阎行小声问，“陛下这是……”
“这是晾着咱们。”韩遂把信拍在桌上，“马超有本事，陛下用他。阎璞才十二岁，用不上。等着吧。”
“那咱们……”
“等着。”韩遂说，“等阎璞长大了再说。”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
院子里，几个亲兵在练武。刀光剑影，虎虎生风。
“阎行，”他忽然说，“你说，马腾会不会去洛阳？”
阎行一愣。
“主公，您是说……”
“我听说，马岱又去洛阳了。”韩遂说，“马腾那老家伙，怕是动了心思。”
阎行不说话了。
他知道，主公在担心。
担心马腾投了朝廷，自己就被动了。
“主公，”他说，“要不，咱们也送点东西？”
“送什么？”
“送……送粮？送马？”
韩遂摇头。
“粮，朝廷不缺。马，也不缺。送这些，没用。”
他想了想。
“这样，你再去趟洛阳。带上我儿，韩银。”
“韩银？”阎行愣了，“主公，他不是……”
“我知道他不争气。”韩遂打断他，“可他是我养子，名义上是我韩家的人。送去洛阳，做个样子。等阎璞长大了，再换回来。”
阎行明白了。
这是要用韩银，先占个位置。
“是。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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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洛阳。
郭嘉正在驿馆里跟马岱说话，听说韩遂又派人来了，还带了个叫韩银的，笑了。
“这韩遂，真会算计。”
马岱问：“郭军师，韩遂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郭嘉摇着扇子，“他怕了。怕马将军投了朝廷，他落单。所以送个人来，占个位置。”
马岱皱眉。
“那陛下……”
“陛下会见。”郭嘉说，“来了就是客。但怎么用，得看人。”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人闯进来，二十出头，穿一身锦袍，长得倒是不错，但眼神飘忽，一看就是个纨绔。
“郭军师？”那人拱手，“在下韩银，韩将军的养子。奉主公之命，来洛阳朝见陛下。”
郭嘉打量着他。
“韩公子，一路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韩银摆手，“洛阳真好，比金城热闹多了。我刚在街上转了转，看见好多好玩的。”
郭嘉笑了。
“韩公子喜欢就好。先住下，明天，陛下召见。”
“好嘞好嘃！”
韩银高高兴兴地走了。
马岱看着他的背影，摇头。
“郭军师，这人……”
“这人不成器。”郭嘉说，“但韩遂把他送来，就是做个样子。咱们看着就行。”
马岱点点头。
他心里想着的，是父亲的那句话——“告诉陛下，我马腾，愿意把西凉的兵，交给朝廷。”
这话，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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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一，宣室殿。
刘辩先见了韩银。
韩银跪在
“草民韩银，叩见陛下！”
“起来。”刘辩说，“你父亲韩遂，身体可好？”
“好、好！”韩银说，“我父亲身体好得很，天天骑马射箭。”
刘辩点点头。
“你多大了？”
“二十二。”
“读过书吗？”
“读、读过一点。”韩银眼神躲闪，“就是……没读进去。”
刘辩笑了。
“行了，下去吧。在洛阳好好待着，有什么需要，跟驿馆的人说。”
“谢陛下！谢陛下！”
韩银退下，屁颠屁颠的。
郭嘉从侧门出来，笑了。
“陛下，这人……”
“不成器。”刘辩说，“韩遂把他送来，就是凑数的。”
“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养着。”刘辩说，“不干活，不惹事，养着就行。”
郭嘉点头。
“马岱在外面候着，说要单独见您。”
刘辩心里一动。
“让他进来。”
马岱进来时，脸色凝重。他跪下，磕头。
“马岱叩见陛下。”
“起来。”刘辩说，“马岱，你有话要说？”
马岱站起来，低着头。
“陛下，末将……有件事，想单独禀报。”
“说。”
马岱深吸一口气。
“陛下，末将的父亲，马腾将军，想……想把西凉的兵，交给朝廷。”
刘辩愣住了。
“你说什么？”
“父亲说，”马岱继续说，“他在西凉守了几十年，守够了。超弟在洛阳，他也想来洛阳。一家人，在一起。”
刘辩没说话。
他看着马岱，看了很久。
“马腾今年多大？”
“五十三。”
五十三。
在西凉那种地方，守了几十年。跟羌人打，跟韩遂打，跟朝廷周旋。累。
“他是真心，还是……”刘辩问。
“真心。”马岱说，“末将不敢骗陛下。”
刘辩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马岱，”他转身，“你回去告诉你父亲——他来洛阳，朕欢迎。
西凉的兵，可以交给朝廷，也可以继续让他管。他愿意来，就带着家眷来。朕在洛阳，给他准备宅子。”
马岱跪下，磕头。
“谢陛下！”
他退下。
郭嘉走过来。
“陛下，马腾这是……”
“这是真心的。”刘辩说，“他累了。不想再斗了。”
“那西凉的兵……”
“让皇甫嵩去接手。”刘辩说，“皇甫老将军在西凉打过仗，熟悉情况。马腾的兵，交给他，放心。”
郭嘉点头。
“那韩遂呢？”
“韩遂……”刘辩想了想，“先看着。他要是也想来，朕欢迎。要是不来，就让他先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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