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了一片粉末。
那是白兔吊坠碎裂后残留的最后一点粉末。
他把那些粉末捧在掌心里，看着它们在微风中一点一点地散去。
他的竖瞳猛地放大到了极限。
虹膜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猩红色。
一股毁灭性的、完全失控的能量从他体内暴涨出来。
周围的碎石、废墟、钢筋——所有在他五米范围内的物质表面开始浮现暗红色的纹路。
万物皆爆——暴走边缘。
巳蛇的意识正在被疯狂吞噬。
“都……都得死……”
“所有人，给她陪葬吧。”
他的嘴唇在颤抖，而后松开了自己作为人类的最后一丝理智的缰绳。
就在这时。
废墟深处。
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巳蛇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竖瞳猛地一缩。
暗红色的纹路停止了扩散。
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暴走、所有的毁灭欲望，都在那阵咳嗽声中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咳嗽的方向——是石台的中央。
是秦漾倒下的位置。
巳蛇缓缓转过头。
烟尘还没有完全散去，一个纤细的身影在弥漫的灰尘中慢慢直起了身体。
秦漾站了起来。
她浑身是血，衣服破烂不堪，长发散落在肩上，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但她站着。
活着。
巳蛇看到了她的眼睛。
秦漾的右眼——还是秦漾自己的眼睛，黑色的瞳孔，清澈而惊恐。
但她的左眼——
左眼的瞳孔变成了一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紫色。
那种紫色，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骨头里。
就在巳蛇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的时候——
秦漾张开了嘴。
但从她嘴里发出的声音，不是秦漾的。
那是另一个声音。
阴冷的、傲娇的、带着一股由内而外的桀骜和不屑——
“沈燃，你个蠢货——想炸死我吗？”
巳蛇的瞳孔在这一刻炸裂般放大。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跪在废墟中一动不动。
嘴唇剧烈颤抖，面部肌肉失控地抽搐。
紧接着。
同一张嘴里。
秦漾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
带着震惊到极点的、颤抖到极点的、近乎窒息的音调——
“暖暖？！你没死？！你在我身体里？！”
同一张脸。
两个声音。
两个意识。
一体双魂……
十几米外刚从废墟中挣扎起身的苏御霖看到了这一幕，双眼中的紫光猛地一闪。
王然在废墟的另一端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嘴里还在往外吐血，一脸懵地看着石台中央那个正在用两种嗓音跟自己对话的女人。
巳蛇跪在碎石堆里，仰着头，死死地盯着秦漾——或者说，盯着秦漾左眼中那抹淡紫色的光。
他的嘴唇翕动了无数次，终于挤出了那句话。
“兔宝宝？你……回来了……”
月光照在废墟上。
所有人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巳蛇仰着头，死死地盯着石台中央那个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的金色蛇瞳——此刻放大到了极限。
然后，他笑了。
从压抑的低笑，变成放肆的大笑，再变成近乎撕心裂肺的、带着哭腔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兔宝宝……”
“你真的回来了……”
他试图站起来。
但双腿在第一次尝试时就软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砸回碎石堆。
他的身上到处是仪式崩溃时炸出来的烧伤和划伤，衬衫几乎全部烧毁，露出胸口那一大片焦黑的皮肤。
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挂在身侧，锁骨附近的骨头明显错了位。
他完全无视了这些。
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巳蛇再次站起来。
这一次他站稳了，但身体摇晃得厉害，每走一步都要在碎石上踉跄一下。
他踉跄着冲向秦漾。
与此同时——苏御霖也动了。
苏御霖的后背刚才撞断了两根残存的立柱，脊椎像是被人用铁锤砸过一样疼。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的时候，嘴角淌下来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在碎石的灰尘里洇开。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
看到巳蛇朝秦漾冲过去的那一刻，苏御霖的双脚蹬碎了脚下的石砖，整个人也弹射了出去。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同时冲向石台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女孩。
巳蛇先到了半步。
他的手距离秦漾的肩膀只有不到十厘米。
就在这个瞬间。
苏御霖的手从另一侧伸了过来，抓住了秦漾的手腕，往后一拽。
巳蛇的指尖扑了个空。
他的竖瞳猛地一缩。
所有的狂喜、痴迷、失而复得的疯狂，在这一瞬间被另一种情绪覆盖。
杀意。
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杀意。
巳蛇的目光从秦漾身上移开，转向苏御霖。
那双竖瞳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猩红。
在巳蛇的认知里，答案无比简单——苏御霖是阻碍他带走“兔宝宝”的垃圾。
必须先杀掉他。
然后带她走。
巳蛇五指虚握。
一声极其诡异的“嗤嗤”声从他掌心下传出。
周围半径三米内的碎石、砖块、钢筋碎片，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岩浆纹路。
每一块碎石都变成了一枚高爆炸弹。
他一步步逼近苏御霖，左手的碎石炸弹在指尖悬浮旋转，暗红色的光芒映着他满脸的鲜血，让他的五官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同时，他的右手缓缓伸向身后的秦漾。
苏御霖将秦漾挡在身后，双脚钉在地上，一步都没有退。
他的双眼中紫光再度亮起。
虽然体内的精神力在刚才的技能反噬中几乎耗尽，虽然喉管和胸腔的毛细血管还在往外渗血，但那层淡紫色的光芒仍在死死燃烧着。
废墟的另一端传来金属和碎石摩擦的声响。
王然从埋了他大半个身体的碎石堆里挣扎着爬了出来，他的右臂不自然地弯折着，防弹衣上烧出了一个脸盆大的焦黑痕迹。
他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臂耷拉在身侧。
王然吐掉嘴里的碎石渣子，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攥紧了拳头，歪歪扭扭地朝苏御霖的方向走了两步。
准备殊死一搏。
巳蛇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在巳蛇的眼里，王然这种级别的“凡人”，连当背景板的资格都不够。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苏御霖身上。
暗红色的碎石炸弹在巳蛇指尖越聚越多，高爆能量凝聚到了临界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臭氧味。
他准备动手了。
下一秒，这些炸弹就会将苏御霖彻底抹杀。
秦漾站在苏御霖身后，突然大喊！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