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声尖叫的尾音——变了。
秦漾的左眼。
淡紫色的光芒骤然大盛。
与此同时。
一股恐怖的精神威压从秦漾纤细的身体内猛然爆发出来。
那不是月影迷魂。
那是“卯兔”的本源威压。
真正的、血统纯正的、属于十二生肖核心成员的精神碾压力场。
威压以秦漾为圆心向四面八方席卷,无形无相,但经过之处,空气都像是被人用千斤大锤砸实了一样。
废墟中残存的碎石被震得跳了起来,灰尘被压成了一层贴着地面的薄雾。
王然刚站稳的双腿又软了下去,“噗通”一声跪回了碎石堆。
苏御霖的身体也微微一震,他体内的卯兔能力在同源威压的冲击下产生了剧烈的共振,瞳孔中的紫光猛烈闪烁了两下。
秦漾的表情在紫光大盛的那一刻发生了剧变。
那不是秦漾的眼神,那是宋暖的眼神。
气质的转变在一瞬间完成。
刚才那个吓得尖叫、浑身发抖的柔弱女孩消失了。
站在原地的人依然是秦漾的身体、秦漾的脸,但她的脊背挺直了,下巴微微抬起,肩膀上的肌肉线条不再松弛。
整个人的气场从一个惊慌失措的普通女孩,变成了一个见过太多血与黑暗的、高高在上的掌控者。
宋暖的意识强行接管了身体的主导权。
她抬起手。
用秦漾的手,对着巳蛇。
然后她开口了。“沈燃,住手。”
巳蛇指尖的暗红色纹路瞬间凝固。
悬浮在他掌心的碎石炸弹停止了旋转,高爆能量的波动急剧收缩。
巳蛇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有惊喜,有痴迷,有不敢相信,有小心翼翼。
还有——卑微。
那种只有在宋暖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刻进骨子里的卑微。
“兔宝宝……”
他往前走了一步。
带着炸弹。
“我只是……我只是在清理垃圾……你看到了吗?这些人——苏御霖,还有这些警察——他们差点毁了你回来的仪式!他们差点让你永远消失!我在帮你……我在替你清理障碍……兔宝宝你别生气……”
他再次伸出了手。
五根修长的、沾满血污的手指向“她”伸过去,姿态虔诚得像教徒触摸神像。
宋暖没有动。
她的左眼紫光沉沉地盯着巳蛇那只伸过来的手,目光冰冷。
“你再走进一步——我就引爆这具身体里刚融合的全部能量。”
巳蛇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应该能感觉到。仪式崩溃时的空间乱流和吊坠里卯兔本源之力在这具身体里撞在一起,现在还没有完全稳定。”
她抬起左手,秦漾的左手。
掌心那块被白兔吊坠烧出的焦黑痕迹还在冒着微弱的白烟,焦痕的边缘有淡紫色的能量丝线在皮肤下蠕动,像一颗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如果你敢动动我姐一根头发——或者继续与林城警方为敌——”
“——我现在就松手,让这两股能量在我体内自行湮灭。”
她微微歪了歪头。
“然后你就永远失去我了,沈燃。”
“彻底的。”
“连残魂都不会剩。”
巳蛇的手缩了回去,指尖的暗红色纹路一寸一寸地褪去。
暗红色的岩浆纹路从碎石表面消退,像潮水退去一样,露出了碎石本来的灰白色。
悬浮旋转的炸弹失去了能量注入,无力地坠落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响了几声。
万物皆爆——被迫散去。
巳蛇站在碎石堆里,双手垂在身侧,恍然无措。
“为什么?”
“我为了你——”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指着苏御霖,手指在发抖。
“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偷了你能力的赝品!一个连你的皮毛都不配碰的外人!”
“你姐姐又算什么?!当年弄丢你的是她!让你被拐进兽笼的人是她!这都是她欠你的!”
“你为什么护着他们?!”
宋暖的目光从苏御霖身上扫过,又落回巳蛇脸上。
她看了他很久。
十年前在兽笼里,他是那个被三个大孩子欺负、蜷缩在地上啃发霉馒头的瘦弱男孩。
十年后,他变成了一个为了她不惜与世界为敌的疯子。
宋暖的左眼紫光微微闪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
“沈燃。”
“我很感激你,沈燃。”
“在兽笼里,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里——你陪我熬过来了。我们背靠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互相替对方挡过刀子,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天靠体温活下来。”
“在我心里——”
“——你是最重要的战友。”
“是共患难的同伴。”
战友。
同伴。
这几个词从宋暖嘴里说出来的瞬间,巳蛇的脸色变了。
所有的血色从他脸上褪了个干干净净。
“战友?”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只是……战友吗?”
简直是最残忍的笑话了。
他付出了一切。
从兽笼到溶洞,从学员到生肖,从十年前到十年后。
他断了三根手指、在竖井里爬了十八天、亲手捅死教官、替她挡过无数次刀子。
他被十二生肖改造成了一个怪物,被力量和疯狂吞噬了所有的人性——
但在所有那些午夜梦回的时刻,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只有一个。
她。
他以为她也是。
他以为那些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夜里靠体温取暖的夜晚——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她搂着他的肩膀——那不只是同伴之间的互相取暖。
他以为最后一个晚上,她在黑暗中主动牵住他的手——
那一刻的温度,意味着什么。
但是如今,只是战友吗?
巳蛇的膝盖软了一下。
巨大的情感落差像一把钝刀,从他胸口正中间缓缓切下去。
宋暖没有正面回答他撕心裂肺的质问,她选择了转移。
“沈燃,你忘了吗?在兽笼里,我们发过誓。”
“如果有一天能活着出去——一定要把十二生肖这个吃人的魔窟彻底毁掉。”
她抬起手。
秦漾的手。
指向了身后的苏御霖。
“苏御霖。”
“还有我姐姐。”
“他们现在做的事——追查十二生肖,掀翻拍卖会,抓捕每一个核心成员——就是我们当年想做却没有机会做的事。”
“我们三方的目标是一致的,沈燃。”
“他们才是我们的同路人。”
“你为什么要杀同路人?”
巳蛇听完了最后一个字,他的脸上是一种奇怪的空白。
然后他愣住了。
宋暖看到他愣住的样子,心底微微动了一下——她几乎以为他会被唤醒。
巳蛇发出了一声轻笑。
“呵。”
“毁掉十二生肖?”
“兔宝宝。”
“你刚刚醒来,可能神智有点不清楚。”
“我想问你,我们为什么要推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