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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3章 天降奇兵
    金军的溃败如同雪崩,一发不可收拾。

    那名被鱼叉射穿手臂的金军将领,在亲兵拼死护卫下,狼狈地逃上一艘快船,仓皇北渡。

    .....

    半个时辰后,完颜宗弼的大帐。

    那名金军将领一踏进大帐便扑倒在地,顾不上臂膀血流如注,颤声禀报:“元帅!”

    “末将无能!”

    “上游……上游攻势受挫!”

    “宋军不知从何处冒出一支由渔民组成的奇兵,战力彪悍,打法刁钻,与我军后方和侧翼!”

    “我军……我军大败!”

    完颜宗弼端坐帅位,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直到那将领说完,帐内一片死寂。

    渔民?

    奇兵?

    他双眸微眯,韩世忠啊韩世忠,你果然厉害!

    竟能在这江淮之地,凭空变出一支军队来?

    是了,定是你早已暗中联络沿江刁民,以保家卫土为名,驱使他们为前驱!

    他心中虽惊怒,但更多的是对对手的重新评估和一种棋逢敌手的冷厉。

    不过,若你以为凭这些乌合之众,就能挡住我大金铁骑,未免也太小瞧我完颜宗弼了!

    “折了多少人马?”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溃散……溃散及伤亡,恐有数千之众……”败将伏地不敢抬头。

    “数千……”完颜宗弼轻轻重复了一句,冷哼一声:“哼。”

    “韩世忠倒是好手段。”

    “不过,凭这些渔民乡勇,能挡我几时?”

    他猛地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锐利地盯向上游老鹳咀。

    你韩世忠不是有奇兵吗?

    我就用绝对的力量,在你奇兵出现的方向,把你连同你的奇兵,一起碾碎!

    “传令!”他声音转厉:“纥石烈志宁!”

    “末将在!”

    “命你即刻点齐两万步骑,多备弓弩,增援上游!”

    “正面、侧翼,给我不计伤亡,轮番猛攻!”

    “末将遵命!”

    ......

    一个多时辰后,上游老鹳咀,宋军阵地。

    梁红玉正为一名重伤的渔民包扎,周围满是呻吟的伤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忽然,一声惊呼从望哨处传来:“金兵!”

    “金兵又来了!”

    梁红玉心中一惊,抬眸望去!

    只见江面上船只密布,北岸尘土飞扬,黑压压的敌军一眼望不到头。

    来得这么快?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想起出征前韩世忠语重心长的话:“即便有百姓相助,我军兵力不足的根本未变……”

    “唯有尽力而为,死战到底。”

    此刻,她深切体会到了夫君话语中深藏的无奈与决绝。

    是啊,乡亲们再勇猛,如何能与虎狼之师长久抗衡?

    “金狗又送上门来找死了!”

    “还能动的随我杀!”

    梁红玉清叱一声,率先挺剑冲向最新涌上滩头的一股金兵。

    她身后的宋军残兵、渔民和武师们赤红着眼睛,发出嘶哑却狂热的战吼,紧随其后,如同决堤的怒涛,反卷向金色的潮水。

    铛!

    噗嗤!

    兵刃撞击与入肉的闷响瞬间取代了短暂的寂静。

    梁红玉剑法灵动狠辣,避开正面重斧的劈砍,侧身欺近,一剑刺穿一名金兵咽喉,顺势一脚将尸体踹向旁边敌人,制造出刹那的空隙。

    但她随即被三名金兵缠上,刀光剑影将她围在中间。

    “保护夫人!”

    一名使齐眉棍的武师怒吼着冲来,棍扫一片,暂时逼退两人,自己却被侧面刺来的长矛在腿上开了个血洞,踉跄倒地。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消耗阶段。

    金军新增的生力军士气正旺,装备也更齐整。

    宋军和民壮们则凭借一股血气和对地形的熟悉苦苦支撑。

    “啊!”

    一个年轻渔民被金军弯刀砍中肩膀,惨叫着后退,却被身后的同伴扶住,那同伴抡起鱼叉狠狠扎进金兵面门。

    另一处,几名宋军伤兵背靠着燃烧的船骸,用最后的气力投掷石块和断矛。

    “顶住!把他们推下去!”

    梁红玉鬓发散乱,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她的红衣已被鲜血浸透,颜色更加暗沉,但手中的剑依旧在挥舞,每一次格挡都迸溅出火星。

    她已经记不清击退了第几波进攻,只感觉手臂越来越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

    ……

    几乎在同一时间,下游主水寨正面,战斗的激烈程度丝毫不逊色。

    “放箭!砲车瞄准敌军云梯!”

    韩世忠矗立在帅船楼橹之上,甲胄上溅满血点,声音因长时间吼叫而沙哑。

    江面上,金军船只如蚁附般涌来,无数箭矢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罗网。

    砲石砸入水中激起巨浪,不时有战船中箭起火,或被砲石击中,木屑横飞,惨叫连连。

    “报,大帅!”

    “左翼三号水栅被撞破,金军艨艟正在涌入!”

    韩世忠:“令王胜率跳荡队即刻封堵!”

    “用火船,堵住缺口!”

    “报~~!”

    “右翼箭楼被毁,弓手伤亡惨重!”

    韩世忠:“调备用弓手补上!”

    “告知李横,楼船前压,用拍杆砸沉闯进来的敌船!”

    他一条条命令发出,竭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每一处危机都被他调动着仅存的兵力勉强填上,但压力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大。

    金军仿佛无穷无尽,不计伤亡地猛攻,消耗着宋军最后的气力和资源。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时刻,一名满身烟尘、手臂带伤的斥候,连滚爬爬地冲上帅船,扑到韩世忠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大帅!上游急报!”

    “夫人……夫人那边快撑不住了!”

    “金贼增兵极多,兄弟们伤亡太甚!”

    “求大帅……能否派些亲兵驰援?”

    韩世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目光依旧盯着前方惨烈的江面,那里,又一艘宋军战船被火箭点燃,缓缓倾覆。

    他沉默了片刻,而后说道:“回去告诉她,还有所有在上游的将士。”

    “没有援兵。”

    “就算死,也要把金兵给我钉在老鹳咀,一步不准后退。”

    斥候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韩世忠没有看他,而是缓缓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剑锋指向正面攻势最汹涌的一段江面,那里,数艘金军大船正试图突破。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寒风刮过甲板,传入周围每一个亲兵和将领的耳中:

    “亲兵队,全部压上去。”

    “目标,正面敌旗舰。”

    “随我冲!”

    “大帅!”身旁副将惊呼,帅船亲兵乃最后屏障。

    “执行军令!”

    韩世忠厉声打断,目光如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上游的危局,也比任何人都明白,此刻若分兵,正面防线将立刻崩溃,届时全局皆输,上游也绝无幸理。

    唯有在正面打出更狠的一击,或许才能为上游,也为整个江淮防线,挣得一丝渺茫的喘息之机。

    斥候看着韩世忠决绝的背影,又望向上游方向,最终长叹一声,转身踉跄着冲下帅船。

    ……

    此刻,梁红玉这边的战场。

    梁红玉她刚刺穿两名逼近的金兵咽喉,便一名金兵的弯刀划开了大腿。

    噗通~~!

    她身子一歪,摔倒地上。

    “那女人不行了!”

    “杀了她!”

    “砍下她的头领赏!”

    不远处,一名金军十夫长见状,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凶光,手中带血的弯刀直指梁红玉。

    他身边十几名金兵闻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发出兴奋的嚎叫,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刀枪并举,杀气腾腾!

    “夫人!挺住!”

    一名使单刀的武师见状,当即目眦欲裂,疾呼着奋力劈翻当面之敌,试图冲过来救援。

    可他刚迈出两步,侧面一名金兵的长枪如同毒蛇般疾刺而来,逼得他不得不回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他被震得手臂发麻,救援之路被死死封住。

    另一名老渔夫想掷出鱼叉解围,却被两名金兵缠住,鱼叉尚未出手,臂膀已挨了一刀,鲜血淋漓,只能勉强自保。

    其他想要靠拢的宋军和民壮,也都被数倍于己的金兵死死咬住,每一步都踏着鲜血,寸步难行。

    梁红玉咬牙挥剑格开劈向面门的一刀,手臂被震得几乎失去知觉。

    她试图凭借右腿发力站起,但左腿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再次无力地跌坐在地。

    结束了……

    想不到我梁红玉,今日竟要葬身于此……

    世忠,永别了……

    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兵刃,缓缓闭上了眼睛,右手握紧了剑柄,横在颈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数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低语,骤然响起!声音来自侧后方的芦苇荡!

    噗嗤!

    啊——!

    围攻梁红玉的金兵,最外围的几人应声而倒!

    一人后脑嵌入一枚铁菩提,哼都未哼便毙命。

    一人咽喉被一支小巧的燕尾镖穿透,双手捂喉,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倒地。

    还有一人膝盖被一枚铁蒺藜打碎,惨叫着跪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剩余的金兵动作一滞,惊骇回头。

    就在他们愣神的刹那,十数道身影如鬼魅般从芦苇丛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这些人装束各异,有短打劲装,有夜行衣靠,有身着道袍。

    但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光四射,行动间悄无声息,却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

    为首一人身形瘦高,面容冷峻,手持一对判官笔。

    他身形一晃,便切入金兵群中,笔走龙蛇,招式刁钻狠辣,专点周身大穴。

    嗤嗤两声,两名金兵的膻中穴已被点中,当场气绝身亡!

    身旁一名魁梧大汉,手持一柄厚背薄刃的鬼头刀,刀法大开大阖,势大力沉,暴喝一声:“金狗受死!”

    刀光一闪,一名持盾格挡的金兵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鲜血内脏四处飞溅!

    还有一名身形灵动如猿猴的汉子,双手戴着一副精钢指虎,贴身短打,招式阴狠,专门撕喉、插眼、碎喉,所过之处,金兵非死即残,惨叫连连。

    这十几人如同虎入羊群,出手狠辣果断,配合默契,显然都是武功高强的江湖好手。

    对付这些寻常金兵,简直是碾压般的屠杀!

    几个呼吸之间,那十几名凶神恶煞的金兵已全部变成了倒在地上的尸体,且死状各异,均是一击毙命!

    那使判官笔的冷面汉子脚尖一点,飘然落在梁红玉身侧,目光扫过她腿上的伤势,并指如风,在她腿侧急点数下,封住穴道止血,动作快如闪电。

    他这才抬眼看向那些毙命的金兵:“呵,这就是号称‘满万不可敌’的金兵?”

    “刘某看来看去,也不过是些插标卖首的土鸡瓦狗。”

    使鬼头刀的大汉闻言,一边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迹,一边洪声笑道:“刘兄,你这话说的!”

    “天底下有多少人能有你刘风般的武功修为?”

    “这些寻常军汉,在你眼里自然如草芥一般。”

    “不过杀起来,倒也痛快!”

    那使指虎的瘦小汉子阴恻恻地接口道:“嘿嘿,金狗势大,靠的是人多势众,真论起单打独斗或是小群搏杀,给我等提鞋都不配!”

    梁红玉怔怔地看着这群突然出现、武功高得不可思议、言语间傲气冲天的陌生人,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些人……

    绝非军中之人,看其身手做派,分明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

    他们是谁?

    为何来救自己?

    她强忍疼痛和眩晕,用剑撑地,声音因失血和惊疑而微微颤抖:“诸位是......?”

    刘风收起判官笔,抱拳躬身,声音清晰有力:

    “在下刘风,乃衡阳派掌门。”

    “我等俱是奉了陛下之命,特赶来驰援江淮的江湖人士。”

    奉陛下之命?

    梁红玉微微一愣,陛下深居九重宫阙,如何能号令得动这些天高地远的江湖豪强?

    她与韩世忠身处朝野之间,太清楚朝廷与江湖是何等泾渭分明、甚至隐隐对立的世界。

    那些高来高去的武林人士,素来视官府为羁绊,视皇权如无物,多以不服王化自诩。

    莫说寻常官吏,便是她与夫君这样的边帅重臣,想要让这些江湖人物真心相助,也需以情义相结,以国难相激,且往往事倍功半。

    可如今,这衡阳派的掌门,竟如此干脆地说出奉陛下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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