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两拳。三拳。
唐三的脸肿了，嘴角的血糊了一脸。可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还在挣扎，还在嘶吼。
“醒过来！小三！醒过来！”
唐昊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拳，只知道儿子的挣扎越来越弱，眼中的红色终于开始褪去。
终于，唐三的身体软下来。
眼中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那双疲惫至极的眼睛。
“爸……爸？”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唐昊松开手。
他浑身都在发抖。他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拳头，看着儿子肿起来的脸，看着那双终于恢复清明的眼睛。
唐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肩膀剧烈颤抖。
“爸，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刚才控制不住……我差点……我差点杀了你……”
“起来。”唐昊去扶他。
唐三不肯起。他跪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爸，我是不是变成怪物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泥土里传出来。
唐昊的心被这句话扎了一下。
他蹲下身，大手按在唐三的后脑勺上。
“胡说。你只是杀气太重，压不住了。”
唐三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眶通红，眼窝深陷，半年不见，他瘦得脱了相。
可那双眼睛里，还有光。那是唐昊最熟悉的光。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唐三的声音断断续续。
“在里面……我每天都在杀人……只想快点杀够人数，快点出来见你……”
“越急就越杀，越杀就越急……后来，我已经分不清……分不清是在杀人，还是在喘气了……”
唐昊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点什么，可嗓子眼像堵了东西。这是他的儿子。十四岁。在那种地方待了半年。
半年，别人可能还在适应，他的儿子已经在拼命往外冲。
“是那枚魂环。”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蓝银皇的生命力差那一丝，压不住你的杀意。再加上你在里面逼自己太狠，才会这样。”
唐三苦笑：“我以为我能扛住。”
“你还太小。”唐昊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带着自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本不该这么早送你来这种地方。可武魂殿……”
他没有说下去。唐三明白了。
“爸，不怪你。”
唐昊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他看向远方，天斗城的方向。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学学怎么把这身杀气收住。”
唐昊带着唐三一路向北。
飞行途中，唐三一直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反常。唐昊知道他在努力压制体内那股翻涌的杀意，也知道他压制得很辛苦。
因为唐三的拳头一直攥着，指节发白。
“快到了。”唐昊说，“天斗城。月轩。”
唐三点点头，没有说话。
月轩坐落在天斗城最繁华的街区。
远远看去，是一座雅致的三层楼阁，琉璃瓦，朱红柱，门口种着两棵海棠。来来往往的皆是锦衣华服的贵族子弟，说话轻声细语，走路款款有致。
唐昊带着唐三落在月轩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眼神复杂。
门口的守卫立刻上前，伸手拦住。
“站住！此处乃贵族礼仪学堂，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唐三的脚步顿住了。
唐昊感觉到了——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杀气，像被捅了一刀的马蜂窝，轰然炸开。
他猛地转头，看见唐三的眼睛又开始泛红。
“你再说一遍。”唐三的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守卫后退一步，脸色发白：“你、你想干什么——”
“唐三！”唐昊大喝一声，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可这一次，唐三挣扎得比在杀戮之都外更猛烈。
他的身体里像住着一头野兽，正在疯狂地撕咬牢笼。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红了，周身杀气化作实质，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唐昊的魂力再次爆发。
他扣住唐三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唐三疯狂挣扎，嘶吼着，像一头被按住的野兽。唐昊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把他压跪在地上。
“冷静！小三！冷静！”
唐三不听。他转过头，竟然想咬唐昊的手。
唐昊一拳砸在他后颈。
唐三的身体一软，可很快又挣扎起来。那股杀气太浓了，浓到连封号斗罗的镇压都压不住。
月轩门口聚集的贵族子弟们原本正三三两两地往里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有人尖叫着后退，可更多的人却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张望。
“怪物啊——！”
尖叫声炸开。
可也有胆大的站在远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你看他身上那个煞气，像杀了多少人的！”
“看那眼神，一看就是杀过人的！说不定是逃犯！”
“滚出天斗城！别脏了月轩的地！”
“这种人也配来月轩？月轩可是教礼仪的地方，不是收容所！”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唐三的耳朵。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他的头慢慢转向那些说话的贵族子弟，像一只狼盯上了猎物。
“闭嘴……”
“哟，还瞪人呢？”一个穿着华服的少年往前走了一步，周围人连忙拉他，他甩开。
“怕什么，他敢动手？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伯爵！来啊来啊，有本事你打我啊！”
唐三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唐昊只觉手上一松，唐三已经挣脱了他的压制。下一瞬，那个说话的少年倒飞出去。
胸口塌陷，撞在身后的墙上，鲜血从嘴里喷出来，溅了一地。
“杀人啦——！”
尖叫声彻底炸开。
人群彻底乱了，贵族子弟们跌跌撞撞往月轩里逃，踩掉了鞋，扯破了衣服，什么体面都不要了。
混乱中，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女被挤倒在地。
“别踩我——啊！”
唐三已经杀红了眼。他的目光锁定那个倒地的少女，一掌拍过去。
少女只来得及侧身。掌风擦过她的肩头，她闷哼一声，眼睛一翻，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