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的清晨，空气清冽，远方的阿尔卑斯山巅还覆着皑皑白雪。林筱筱站在酒店房间的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稀疏的行人和电车，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缓解心脏因时差和紧张带来的狂跳。

    “嫂子！快来看！这面包也太硬了吧！跟咱们的石头饼有得一拼！”周子豪在套间的小餐厅里大呼小叫，举着一根法棍做击剑状，“这玩意能当防身武器了！”

    林筱筱被他逗笑了，紧张感消散不少。“那是法棍，你就着咖啡或汤吃。别在那儿瞎比划了，赶紧吃完，我们得去会场注册，还得提前调试设备。”

    “得令！”周子豪三两口塞下抹了黄油的法棍，灌了一大口牛奶，“话说回来，辰哥准备的这注意事项也太神了，连‘酒店早餐酸奶可能很酸’都写了……他是不是以前来过？”

    林筱筱摩挲着口袋里那个小小的平安符，心里泛起暖意和思念。“他查资料仔细。”

    两人拖着设备箱，乘坐电车前往位于湖畔的国际会议中心。会场宏伟现代，来自世界各地的参会者穿梭往来，各种语言混杂。周子豪瞪大了眼睛，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小声嘀咕：“我滴乖乖，这阵仗……比咱们学校运动会气派多了。”

    注册、领取胸牌、熟悉场地。林筱筱的演讲被安排在明天下午，一个名为“亚太创新案例”的分论坛。今天主要是开幕式和主题论坛。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刚落座，旁边一位金发碧眼、气质干练的女士就微笑着用英语打招呼：“你们好，来自中国？我是凯瑟琳，来自伦敦一家关注教育科技的社会企业。”

    林筱筱稳住心跳，用略显生涩但清晰的英语回应：“你好，凯瑟琳。我们是‘星光视觉’，来自中国，做视障辅助技术的。”

    简单的寒暄后，凯瑟琳对“瞳伴”表现出兴趣，双方交换了名片。周子豪在旁边努力听着，关键时刻蹦出几个单词，居然也聊得有声有色。林筱筱悄悄松了口气，感觉迈出了第一步。

    开幕式上，重量级嘉宾的演讲让林筱筱大开眼界，也感到了差距。但她更注意到，嘉宾们反复强调“真实的需求”、“可持续的模式”、“本地化创新”，这些理念与“星光视觉”的坚持不谋而合，让她多了几分底气。

    午餐是简单的自助。周子豪在取餐时，不小心把酱汁滴在了衬衫上，手忙脚乱地擦拭，引来旁边几位外国友人善意的笑声，他也咧嘴傻笑，气氛反而轻松起来。

    下午，林筱筱在会场闲逛，参观各机构的展台。在一个展示残疾人就业辅助技术的展台前，她驻足良久，与展台负责人深入交流，收获颇丰。就在她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亚洲面孔的中年男子，似乎一直在观察她。那人穿着得体，戴着眼镜，见她看过来，便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走向另一个展区。

    是错觉吗？林筱筱心里打了个突，想起stargazer的警告。她默默记下了那人的大致特征。

    晚上回到酒店，林筱筱和周子豪在房间复盘一天收获，准备明天的演讲。周子豪负责再次检查演示设备和备用方案，林筱筱则对着陆星辰优化过的ppt，一遍遍模拟演讲。

    手机震动，是陆星辰发来的视频请求。接通后，屏幕那头的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

    “怎么样？第一天还适应吗？”他问。

    “还好，就是有点紧张。”林筱筱老实说，把今天遇到凯瑟琳和疑似被观察的事情说了。

    陆星辰认真听完，安慰道：“交流是好事。至于观察……会场人多，不一定有问题，但保持警惕是对的。演讲准备得如何？”

    “正在练。你论文呢？”林筱筱更关心他。

    “修改了一部分，挺顺利。别担心我。”陆星辰语气轻松，“你专心做好自己的事。记住，就像我跟你说过的，展示真实的你们，就够了。”

    “嗯！”林筱筱用力点头。

    周子豪凑过来插嘴：“辰哥你放心！我今天可没给嫂子丢人！还跟一个法国大叔聊了半天足球呢！虽然他说的大部分我没听懂……”

    三人都笑了。简单的通话，跨越重洋的牵挂，让彼此都充满了力量。

    挂了视频，林筱筱继续练习。夜深了，周子豪在隔壁房间早已传来鼾声。林筱筱却毫无睡意，既兴奋又忐忑。她打开陆星辰给的文件袋，再次翻阅那些细致的注意事项，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页手写的字迹上：“如果紧张，就想象是在给我一个人讲。我一直都在听。”

    她的心瞬间被暖流包裹，眼眶发热。是啊，他不是一直都在吗？即使相隔万里。

    第二天下午，分论坛即将开始。会场里坐了七八十人，来自不同国家，肤色各异。林筱筱在后台深呼吸，周子豪给她递上一瓶水，小声打气：“嫂子，你是最棒的！就当下面坐的都是大白菜！哦不，是长得比较奇怪的大白菜！”

    林筱筱被他逗笑，最后一丝紧张也消失了。她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特意为这次会议买的），稳步走上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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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光打在她身上，台下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但随即，陆星辰的话、团队伙伴的脸、盲校孩子们的笑容、“微光社区”陈默专注的神情……一幕幕在脑中闪过。

    她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我是林筱筱，来自中国‘星光视觉’团队。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关于‘光’的故事——不是如何给予光明，而是如何与现有的、哪怕微弱的光共存，并借此‘看见’世界的另一种可能……”

    她的英语不算流利，偶尔有停顿，但讲述的故事真实动人，展示的技术扎实清晰，特别是将技术细节与真实用户案例、团队克服的困难（包括最近的供应链危机）结合得恰到好处，不卖惨，不夸大，只是平静地呈现一段真实的创业旅程。

    台下渐渐安静，人们认真听着，有人记录，有人点头。周子豪在台下，捏着一把汗，直到看到听众的反应，才慢慢松开拳头，露出骄傲的笑容。

    演讲结束，进入问答环节。最初几个问题比较温和，关于技术选型、用户调研方法等。林筱筱准备充分，应答自如。

    然后，一位坐在后排、戴着眼镜、气质有些高傲的欧洲学者举起了手：“林小姐，感谢分享。我对你们的技术路径有个疑问。你们的多传感器融合方案，听起来似乎与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k教授团队三年前发表的一篇论文中的核心思路有高度相似之处，尤其是在数据同步策略上。你们是否受到了该研究的启发？或者说，是否存在……借鉴？”

    问题尖锐，带着隐隐的质疑。会场气氛微微一凝。周子豪的心又提了起来，担心地看向台上。

    林筱筱心里也是一紧，但她想起了陆星辰准备的“预设回答思路”中，恰好有关于技术原创性的部分。她定了定神，没有慌乱，面向提问者，语气平和而坚定：

    “感谢您的问题。您提到的k教授团队的研究，我们确实学习过，并且在我们早期的文献综述中给予了引用和致谢。任何技术创新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她切换了一张ppt，上面清晰地并列着k教授论文中的框架图和他们“星云”框架的核心模块图。“但是，正如大家所见，k教授的工作侧重于理论模型和实验室环境下的算法验证。而‘瞳伴’面临的是真实、复杂、动态的室内外环境。我们的‘星云’框架，针对实际应用中的传感器异构性、数据异步、低功耗要求和实时性挑战，进行了根本性的重构和优化，特别是这个动态权重自适应模块和基于边缘计算的轻量级融合引擎，都是我们的原创性工作。我们欢迎任何对技术细节感兴趣的同行，在会后查阅我们已公开的相关技术报告和非核心代码模块。”

    她回答得不卑不亢，既承认了学术传承，又清晰阐述了自身创新的差异性，并且开放透明。那位提问的学者听完，推了推眼镜，没有再追问，反而点了点头，似乎在表示认可。

    一个小危机，被她沉稳化解。周子豪在台下悄悄竖起大拇指。

    问答环节继续，气氛更加热烈。有人问及商业模式，林筱筱坦诚分享了目前以公益项目为主、探索技术咨询的混合模式，并强调了社会价值优先的理念，获得了不少与会者，尤其是来自ngo领域人士的共鸣。

    论坛结束时，好几位参会者围上来交换联系方式，表达合作兴趣。其中就包括昨天观察她的那位亚洲面孔中年男子。他递上名片，上面写着“新加坡某科技投资基金会 高级顾问”，中文名叫“李哲”。

    “林小姐的演讲非常精彩，务实又充满人文关怀。”李哲微笑着，普通话很标准，“我们基金会对亚太地区有潜力的早期科技项目很感兴趣，尤其是具备社会影响力的。不知会后是否方便，简单聊几句？”

    他的态度友好，理由也充分。林筱筱想起stargazer的警告，心里警惕，但表面不动声色，礼貌地答应了：“好的，李顾问。我们可以稍后在休息区聊一下。”

    她需要了解更多信息，也需要……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而就在林筱筱在日内瓦的聚光灯下谨慎应对时，国内的陆星辰，正面临着一场来自“窝边”的、更加隐晦难防的风波。他修改论文到深夜，离开实验室时，被一位平时关系还算融洽的隔壁实验室博士生“偶遇”。

    对方热情地搭话，聊着聊着，忽然压低声音说：“星辰，听说你们工作室前段时间出了点产品质量问题？好像还跟一些来路不明的芯片有关？唉，创业不容易，尤其是硬件，坑太多了。咱们都是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有什么内部情况，不方便跟外面说的，可以跟我聊聊，我认识几个做媒体的朋友，也许能帮你们‘引导’下舆论？”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字里行间却透着打探和某种暗示。陆星辰眼神微冷，面上却依旧平淡：“谢谢关心。问题已经解决了，是供应链上的个别事件，我们处理得很好。不劳烦了。”

    他客气而疏离地结束了对话，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心中的警铃却已大作。

    看来，有些人真的以为，“猫”离开了，“雏鸟”就好对付了。他们开始从最意想不到的角落，伸出试探的触角。

    而这，或许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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