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女生宿舍楼前,陆星辰停住脚步,将行李箱交还给林筱筱。“只能送到这儿了。”他看了眼门口那块醒目的“男生止步”牌子,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遗憾。
林筱筱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无所不能的陆学神,也有被一块牌子拦住的时候。“知道啦,陆阿姨。”她故意逗他。
陆星辰挑眉,伸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晚上一起吃饭,帮你‘复盘’高数。六点,竹园食堂门口。”
“嗯!”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林筱筱深吸一口气,拖着箱子走进了宿舍楼。她的寝室在305。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夸张的惊呼和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天呐!这鬼地方居然没装空调?!只有个破风扇?救命,我精致的妆容和秀发怎么办!”一个音调颇高、带着点娇嗔的女声响起。
林筱筱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寝室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此刻,一个穿着香芋紫连衣裙、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女生正对着天花板角落那个老式吊扇叉腰跺脚,表情悲愤。她的桌面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和瓶瓶罐罐,一个小型加湿器正噗噗地吐着白雾。
另外两张床,一张空着,另一张床边,一个穿着运动背心、短发利落、正哼哧哼哧单手做着俯卧撑的女生闻声转过头来,小麦色的皮肤上挂着汗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哟,又来一个!欢迎!我叫姜楠,体育特招,练散打的。”她说话中气十足,带着一股飒爽劲儿。
那个对风扇痛心疾首的女生也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林筱筱一眼,目光在她简单清爽的穿着和素净的脸上停留片刻,撇了撇嘴,但还是伸出做了精致美甲的手:“苏晴,本地人。学金融的。你呢?”
“林筱筱,计算机系。”林筱筱微笑回应,感觉这寝室组合……挺有意思。
“计院的大佬啊!”姜楠立刻来了兴趣,从地上一跃而起,凑过来,“以后编程作业抱你大腿!”
苏晴则“哦”了一声,兴趣缺缺地转回去,继续对着风扇哀叹:“计院的……怪不得。看来我们寝的空调梦,只能指望最后一位室友了。希望是个家里有矿的,能赞助我们装一台……”
林筱筱失笑,开始收拾自己的床铺。她正费力地把被套往棉絮上套,动作有些笨拙。姜楠看不过去,直接过来三两下就帮她抖搂平整,力气大得惊人。“谢啦!”林筱筱由衷感谢。
“小意思!”姜楠拍拍手。
苏晴在一旁慢悠悠地涂着护手霜,状似无意地问:“林筱筱,你一个人来的?没让男朋友送送?这箱子可不轻。”
林筱筱手上动作一顿,还没来得及回答,寝室门又被推开。
最后一位室友到了。是个戴着黑框眼镜、扎着低马尾、抱着厚厚一摞书的女生,看起来文静又严肃。她扫了一眼寝室,目光在苏晴那堆化妆品和加湿器上停留一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看向林筱筱和姜楠,微微点头:“你们好,我是何璐,生物科学专业。”声音平板,没什么起伏。
“哇,生科的大学霸!”姜楠自来熟地打招呼。
苏晴也敷衍地打了个招呼,注意力很快回到自己桌上,拿起手机开始抱怨宿舍条件。
何璐放下书,开始默默地、极其高效地整理自己的东西,动作快且有条不紊,很快她的桌面就变得像实验室一样整洁有序,与旁边苏晴的“梦幻梳妆台”、姜楠的“运动装备库”以及林筱筱还在整理的“温馨小窝”形成鲜明对比。
四人刚安顿得差不多,苏晴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语气立刻甜了八度:“喂?亲爱的,你到啦?嗯嗯,我也刚到宿舍,环境……还行吧。什么?晚上带我去吃新开的那家法餐?好啊呀!等我哦!”
挂了电话,她心情似乎好了点,瞥了一眼其他三人,尤其是看向林筱筱和何璐:“晚上我男朋友来接我吃饭。你们呢?有约吗?大学了,可别还像高中似的只顾学习呀。”
何璐头也不抬,继续整理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教材:“晚上有新生学术讲座,关于基因编辑最新进展。”
姜楠:“我去健身房,然后跟队里的师姐们聚餐。”
苏晴的目光落到林筱筱身上。
林筱筱正在回复陆星辰问她收拾好没的消息,闻言抬头,坦然道:“我和我男朋友约好了,在竹园食堂吃饭。”
“竹园食堂?”苏晴音量提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优越感?“你们……就在食堂吃啊?还是竹园那个……”她顿了顿,似乎想找个合适的词,“比较实惠的食堂?”
她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食堂,还是最普通的那个,跟法餐比起来,太掉价了。
姜楠皱了皱眉。何璐也抬了下眼皮。
林筱筱却笑了笑,语气自然:“嗯,他说要帮我讲高数题,食堂方便。”
苏晴的表情顿时有些复杂,像是同情又像是觉得不可思议。找了个计院的男朋友,第一次约饭居然是在食堂讲题?这恋爱谈得也太……朴素(或者说寒酸)了吧?她扯了扯嘴角:“哦……那,那也挺好,学习重要嘛。”说完,转身对着小镜子补妆去了,心里对这位计院室友及其男朋友的评价,又默默下调了一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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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筱筱没再解释,只是看着手机上陆星辰发来的“等你”,嘴角弯起。法餐很高档吗?可她觉得,能和她家学神在食堂面对面,他一边嫌弃食堂的菜油多,一边又把她餐盘里不爱吃的青椒夹走,顺便在餐巾纸上给她推演公式的画面,比任何米其林三星都值得期待。
与此同时,竹园男生宿舍。
陆星辰的寝室也是四人间。他回去时,其他三人已经到了。
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复杂的游戏画面,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嘴里念念有词:“上上上!控他!nice!”——这是赵大力,游戏发烧友,据说是因为信息学竞赛保送进来的,但此刻完全看不出学霸样。
另一个瘦高个,戴着耳机,对着桌上的电路板和一堆零件埋头苦干,时不时拿起电烙铁点一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味——这是李锐,电子爱好者,看起来沉默寡言。
最后一个,正对着衣柜门上的镜子整理发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着某奢侈品牌的当季t恤,见到陆星辰进来,眼睛一亮,主动伸出手:“嗨,你就是陆星辰吧?高考大神!久仰!我叫秦朗,本市的。”他笑容标准,带着点社会人的圆滑。
陆星辰淡淡点头,握了下手:“你好。”算是打过招呼,便走到自己靠窗的床位开始整理。他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妥当,桌面干净得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本书。
秦朗似乎对他很感兴趣,凑过来搭话:“陆神,晚上有空吗?我知道校外有家不错的私房菜,我请客,咱寝室聚聚?”
赵大力从游戏里暂时抽身,欢呼:“好啊好啊!有饭吃!”
李锐也抬了下头,没反对。
陆星辰头也没抬,将一本《算法导论》放好:“晚上有约了。”
“有约?”秦朗挑眉,“女朋友?”他语气带着点试探和好奇。陆星辰这外形气质,有女朋友不奇怪,但他想确认一下。
“嗯。”陆星辰应得干脆。
秦朗了然一笑,拍了拍他肩膀:“理解理解!那改天!对了,你女朋友哪个系的?也是咱们学校的?改天一起带来吃饭啊!”
陆星辰终于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计算机系,林筱筱。吃饭看情况。”
秦朗记下了这个名字,心里却有些嘀咕。计算机系的女生……听说大多比较“朴素”,不知道这位大神的女朋友长什么样。他自觉家境优越,见识也广,对陆星辰这种顶尖学霸是佩服的,但对其审美和恋爱观……持保留态度。
赵大力又投入了游戏世界。李锐继续焊他的电路板。
陆星辰坐在书桌前,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他拿起手机,给林筱筱发了条消息:
【lxc】:“收拾好了吗?可以出发了。竹园食堂二楼靠窗位置,我给你占了座,能看到湖。”
发完,他想象着林筱筱等会儿看到食堂外那片小小湖景时的样子,嘴角微扬。法餐?私房菜?哪有他挑的这个地方好。安静,方便讲题,而且……她喜欢看水。
至于新室友们或明显或隐藏的打量与评判,他全然没放在心上。他的世界很小,只装得下他在意的人和事。而此刻,他最在意的人,正朝着他约定的地方走来,带着对大学生活最初的新奇,以及对他全然的信赖。
新的生活画卷,正伴随着五花八门的室友和即将到来的食堂“约会”,徐徐展开。而某些人心中那点浅薄的比较,很快就会被现实轻轻拍碎——比如,当秦朗某天偶然在食堂,看到那个被他心里定义为“朴素计院女生”的林筱筱,是如何被他们系的传奇教授主动招呼、讨论问题,而她身边那位“食堂约饭”的男朋友,又是如何用一种平淡却令人心惊的眼神,让试图插话炫耀的秦朗自己闭了嘴的时候。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眼下,陆星辰只关心,他的女孩,能不能找到他占的,那个看湖的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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