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第一堂正式专业课，是能容纳两百多人的阶梯教室。林筱筱抱着笔记本，跟着姜楠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黑压压坐了一大片。空气里弥漫着新书的油墨味、咖啡因的味道，以及一种无形的、属于顶尖学府的紧绷感。
“我的妈呀，这么多人！”姜楠咋舌，“感觉比我们散打队集训还壮观！”
林筱筱目光扫过，很快在教室中后部靠窗的区域看到了陆星辰。他坐在那里，身边照例空着一个位置，正低头看着摊开的书。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安静疏离，与周围的嘈杂形成微妙结界。
她心跳快了一拍，拉着姜楠想往那边走。刚迈步，手臂就被苏晴拉住了。
“筱筱，这边！”苏晴今天打扮得格外精致，小香风外套搭配珍珠耳钉，在普遍t恤牛仔裤的新生中显得鹤立鸡群。她指着前排几个空位，“坐前面呀，听得清楚，还能给老师留个好印象。”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陆星辰的方向，压低声音，“坐那么后，跟男朋友挨着是方便，可这是大学了，学习最重要，对吧？”语气里带着过来人式的“善意”提醒。
姜楠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林筱筱已经微笑着抽回手：“没关系，我习惯坐后面，视野开阔。姜楠，我们去那边吧。”她指了指陆星辰旁边，但隔了两排的位置——既不是紧挨着，也没有刻意远离。
苏晴眼底闪过一丝不以为然，耸耸肩：“随你喽。”自己拉着另一个金融系认识的女生，袅袅婷婷地坐到了第三排正中间，还拿出一个小镜子照了照。
林筱筱和姜楠在陆星辰斜后方两排坐下。刚放下东西，手机就震了。
【lxc】：“倒数第五排，靠过道，给你留了瓶水。”
林筱筱抬头，果然看见陆星辰手边放着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瓶身上还凝着细微的水珠，是他提前冰镇过的。而他本人，依旧低头看着书，仿佛那条信息不是他发的。
心里泛起细密的甜。她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姜楠凑过来，贼兮兮地笑：“啧啧，隔空投喂，学神操作就是风骚。”
这时，一个戴着厚眼镜、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夹着讲义走了进来，教室瞬间安静。教授姓陈，是计算机体系结构领域的大牛，以要求严格、讲课深奥着称。他一开口，语速不快，但信息密度极高，板书更是天书一般，各种计算机底层逻辑和术语瀑布般涌出。
林筱筱立刻集中精神，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移动。饶是她有准备，也感到有些吃力。旁边姜楠已经开始眼神发直，小声嘀咕：“他在说火星文吗……”
前排，苏晴起初还努力昂着头，试图跟上，但没过十分钟，眼神就开始涣散，偷偷在桌下摆弄起手机。
课讲到一半，陈教授突然抛出一个问题：“……所以，在这种超标量流水线设计中，如何解决结构冒险和数据冒险的冲突？有没有同学可以简要谈谈思路？”
偌大的教室一片寂静。前排几个看起来像学霸的同学眉头紧锁，欲言又止。这问题涉及刚讲的新内容，且需要综合理解，难度不小。
苏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生怕被点到。
陈教授目光扫视全场，似乎在寻找“幸运儿”。就在气氛愈发凝滞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从教室中后部响起。
“可以通过增加硬件资源，如设置多个功能部件和寄存器端口来缓解结构冒险；对于数据冒险，可以采用操作数转发或编译时指令调度优化。”
是陆星辰。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那里，语气平铺直叙，却清晰地传遍了教室。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赞许：“思路正确。具体到mips五段流水线，转发路径如何设置？”
这已经是相当深入的追问了。不少同学倒吸一口凉气。
陆星辰神色不变，拿起笔，在自己面前的草稿纸上快速画了几条线，然后举起纸，朝向教授的方向。虽然隔得远，但能看出那是一个简洁清晰的流水线数据通路图，关键的转发路径被标了出来。
陈教授眯眼看了一下，点了点头：“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陆星辰。”
“嗯。”教授记下了这个名字，没再多说，继续讲课。但全班同学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陆星辰身上，夹杂着惊叹、羡慕和探究。
苏晴也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她认得陆星辰，知道他是高考大神，但亲眼见到他在这种场合举重若轻地应对教授的犀利提问，冲击力还是不同。她又瞥了一眼斜后方的林筱筱，只见林筱筱正低头快速记录着什么，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仿佛陆星辰的惊艳表现理所当然。
苏晴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又上来了。下课后，她特意等林筱筱收拾好东西一起走，状似随意地问：“筱筱，你男朋友刚才好厉害啊。不过……他这么出风头，你不会觉得有压力吗？毕竟大家都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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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筱筱拉好背包拉链，看向她，笑了笑：“不会啊。他厉害，我替他高兴。”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正好提醒我，得更努力才行，不然怎么追得上他的脚步？”
这话说得坦荡又认真，反而让苏晴准备好的那些“安慰”或“挑拨”的说辞噎在了喉咙里。她干笑两声：“你心态真好。”
三人随着人潮走出教学楼。林筱筱的手机又震了。
【lxc】：“下午没课，图书馆老位置？今天讲冒险那部分，你笔记第三行有个地方可以优化。”
他总是这样，关注点永远在她身上，哪怕刚刚才在两百人面前闪耀过。
林筱筱回了个“好”，嘴角忍不住上扬。一抬头，却看见苏晴正挽着那个金融系女生，指着不远处树下一个穿着西装、抱着文件夹的男生说：“看，那是我男朋友的学长，学生会外联部的副部长，可厉害了！他答应晚上介绍几个厉害的学长学姐给我认识，拓展人脉！大学啊，学习只是一部分，人际关系更重要！”
那语气，带着明显的炫耀和某种优越感，仿佛在说：看，我接触的才是“高端”圈子，比你那食堂约饭、图书馆讲题的“学霸式恋爱”有前途多了。
姜楠翻了个白眼，小声对林筱筱说：“她一天不秀会怎么样？”
林筱筱只是笑笑，没接话。人各有志。对她而言，和陆星辰在图书馆厘清一个疑难知识点带来的充实和快乐，远比认识什么“副部长”更实在。更何况……
她目光掠过苏晴口中那位“厉害学长”，对方正满脸堆笑地跟一个老师模样的人说话，姿态略显刻意。而她的陆星辰，此刻大概已经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了，背影清直，心里只装着他的算法和……她。
刚走出几步，迎面却走来一个高挑漂亮的女生，长发披肩，气质出众，径直拦在了林筱筱面前，笑容得体：“同学你好，请问是计算机一班的林筱筱吗？”
林筱筱一愣：“我是。你是？”
“我是校学生会文艺部的部长，苏晚。”女生笑意盈盈，目光快速打量了她一下，“听说你高中是校广播站的？我们部正在筹备新生文艺晚会，急需有主持经验的女生，我觉得你外形气质都很合适，有兴趣来试试吗？”
旁边的苏晴和姜楠都愣住了。校学生会文艺部部长？亲自来邀请？苏晴看着苏晚那明显比自己男朋友的“副部长学长”更高层级的气质和姿态，眼神有些发直。
林筱筱也颇感意外，但她很快冷静下来，礼貌回答：“谢谢学姐邀请。不过我刚入学，课业可能比较重，而且……”
“没关系，可以先来了解一下，不耽误太多时间。”苏晚很热情，“晚上我们部有个小碰头会，就在学活中心，一起来坐坐？说不定就遇到感兴趣的项目了呢？这对你以后评优、拓展交际都很有帮助哦。”她的话很有诱惑力，尤其对于新生。
苏晴忍不住轻轻碰了碰林筱筱，眼神示意她快答应。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林筱筱却依然微笑着，带着歉意：“真的很感谢学姐看重。不过，我晚上已经和我男朋友约好了，要一起学习。可能暂时抽不出时间。”
苏晚笑容不变，但眼底闪过一丝细微的讶异，似乎没料到会被这样“朴素”的理由拒绝。“这样啊……那好吧，不打扰你们学习了。这是我的名片，有兴趣随时联系我。”她递过一张精致的名片，又对林筱筱点了点头，才优雅地转身离开。
苏晴看着苏晚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林筱筱手中那张名片，简直痛心疾首：“筱筱！你……你居然拒绝了？那可是文艺部部长！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你就为了……去图书馆学习？”
姜楠倒是摸着下巴：“我觉得筱筱做得对，先来后到嘛，答应了陆神怎么能放鸽子。”
林筱筱将名片收好，语气平静：“学习也很重要啊。而且，”她看了一眼手机，陆星辰又发来一条消息，问她要不要顺路带杯咖啡，“我答应了别人的事，就要做到。”
苏晴彻底无语了，觉得林筱筱简直是榆木疙瘩，不懂变通，错过这么好的社交机会。她决定晚上一定要跟男朋友好好说说这个“奇葩”室友。
而林筱筱心里想的却是：文艺部听起来是不错，但比起和陆星辰待在安静的图书馆，听他低声讲解那些精妙的逻辑，看他偶尔因为她的恍然大悟而微微弯起的眼角……吸引力实在差得太远了。至于苏晴眼中的“高端人脉”和“锦绣前程”，她相信，靠自己和陆星辰脚踏实地挣来的，才是最牢固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插曲，以及她“不识抬举”的拒绝，很快就在某些小圈子里传开，并给她带来了一点意想不到的“关注”和后续的小麻烦。当然，此刻的她，正快步走向图书馆，心里只惦记着，陆星辰说的那个“可以优化”的笔记点，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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