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愣了一拍。
他是联邦前三的财阀掌门人。
被问过的问题横跨政商军学，从星际航道利益分配到基因专利归属权，什么刁钻的都有。
从没人这么直白地问过他这三个字。
“什么矿？”
“含有高浓度天然灵气的矿脉。你们星际叫什么我不清楚，可能有别的学名。”
顾沉沉默了三秒。
脑子里把所有已知的矿产分类翻了一遍。
“异能水晶。”他说，“天然晶体矿物，只在极少数星球的深层地壳中存在，含有某种无法解析的未知能量，人工合不出来，联邦已知储量极少。”
他看着苏柠的表情。
“顾氏集团手里有两处矿脉的开采权。”
苏柠的眉尾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收得极快。
但顾沉捕捉到了。
二十年的商战直觉告诉他，这一下，不是故意的。
是真的感兴趣。
她把陶碗扣在泉边的石头上，起身。
“合作可以谈。等你儿子来了，治完，再说。”
转身往灵田方向走，走了几步，没有回头。
“那两处矿脉的坐标，发给我。我先看看是不是我要的东西。”
顾沉盯着她的背影。
素色长裙下摆沾了泥点，步子不快不慢，走路带着风。
他从内袋取出智脑。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三秒。
这两处矿脉，顾氏集团花了十七年的勘探预算才拿下开采权。
每一年的地质勘查费、星域通行许可费、行星主权租赁费，加起来是一个能让中型财阀破产的数字。
他按下了发送。
坐标数据化成一道光信，飞了出去。
顾沉收起智脑的时候，手指关节收得很紧。
不是犹豫。
是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个违反所有商业直觉的决定。
没有合同，没有条款，没有对价，甚至连口头承诺都没拿到一个。
但他还是发了。
因为他更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个人不会欠任何人的。
她不要十亿星币，不是因为不需要钱。
是因为钱不值得她开口。
弹幕沉默了两秒后集体爆发。
“等等，她刚才是不是问了句“你有矿吗”？？我没听错吧？？”
“顾沉：我有十个亿。苏柠：不要。顾沉：那你要什么？苏柠：矿。这对话太离谱了哈哈哈哈哈”
“联邦前三的财阀被三个字问短路了，今天的直播我能吹一辈子”
“注意看他发坐标那三秒的表情，十七年勘探费说送就送，他脸上肌肉都没动一下。这种男人太可怕了。”
“不是她在占便宜。她是真需要那个矿。这种人，不需要的东西你绑在她手上她都给你扔回来。”
“十亿星币说不要就不要，一开口要矿脉。格局这个东西，真是天生的。”
苏柠走回灵田边，蹲下来翻了翻番茄叶子背面的挂果情况。
系统已经在后台跑坐标数据。
几息之后，结果弹出来。
“叮！坐标数据解析完毕……两处矿脉均含低品阶灵石，品质：中下品。总储量折合约八百颗中品灵石。”
八百颗。
不算多。
但够她撑过下一个阶段。
更重要的是，有了稳定来源，修炼进度不再受灵石储量掣肘。
那个黑袍人，雷振，还有更远处那些盯着这片峡谷的目光……
她需要在他们下一次动手之前，把修为拉到足够高的位置。
时间，永远是最贵的资源。
“大人。”
秦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角上的泥。
秦峰把最后一块金属板搭在炉口边沿，对了对尺寸，转过头来。
“炉子再有半天，完工。”
“好。”苏柠抬眼看了一眼炉体的雏形，合金钢板拼得严丝合缝，特种兵干活确实利索，“完工之后第一炉，炼一批防御阵盘。”
她朝天空方向抬了抬下巴。
毒瘴之上，三支舰队的星舰排列得密不透风。
“外面那些人，迟早要动手。”
秦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战事将近，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的心跳很稳。
他亲眼看过苏柠打掉星舰引擎。
下一个被打下来的，不会是他们这边的。
“秦峰！”
刀疤男在田埂那头扯开嗓子喊，声音传遍了半个峡谷。
“你那边废铁够不够？还差三块炉板！”
秦峰扭头：“把剩下的腿甲拆了。”
“那破玩意儿还能拆？！”
“能。”
刀疤男骂骂咧咧转身走了。
弹幕瞬间涌上来。
“刀疤男和秦队长这个搭档是认真的吗？这才几天就有默契了？”
“我愿称之为：荒星最强工头组合”
“这个峡谷比首都星有生气一万倍。那边搞阴谋，这边搞农业。文明的差距。”
“店主店主！招人吗！我能种地！我能挖沟！我还能被刀疤男追着打！”
苏柠的视线扫过弹幕。
在最后那条上停了两秒。
她打开仙果园设置页面，在店铺简介最底下加了一行字。
“招募长期工。待遇面谈。不包住。管饭。”
发布。
系统提示三秒后弹出。
“叮！仙果园招募公告已发布。当前在线观看人数：2.3亿。公告已同步推送至全星际就业信息网络。”
五秒后，后台收件箱开始跳数。
一百。
五百。
三千。
一万七。
数字还在往上蹦，跳得屏幕都快装不下了。
苏柠把智脑往旁边一扣。
她摘了颗番茄，咬了一口，朝熔炼炉的方向走过去。
半天。
炉火就要亮了。
峡谷深处，灵泉的水声不紧不慢。
水田里，碧梗米的种子刚冒出第一茬嫩芽，青绿色的尖，从泥水里探出来，安安静静的。
外面的舰队一动不动。
在等，在算，在互相提防。
但在这片峡谷里，番茄照长，炉子照建，泉水照淌。
该来的会来。
苏柠不急。
峡谷内。
风停了。
这种静谧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
顾沉站在灵泉边，顾星泽的转运飞船还有十分钟抵达大气层。
他抬头看向天空。
那层厚重的毒瘴云层中，一个赤红色的光点正在迅速扩散。
那是能量高度压缩导致的空气电离。
“卫哲，把所有机甲排开。”
顾沉低声下令。
卫哲愣住了：“老板，那是歼星炮……机甲挡不住的。”
“挡不住也要挡。”
顾沉死死攥着拳头。
“只要能减弱百分之一的冲击，我儿子就有救。”
他看向苏柠。
苏柠正对着炉火，手里捏着一颗奇怪的印诀。
她的神色极其专注，那种专注不是因为恐惧，而像是在雕琢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那个……苏小姐。”
顾沉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对方开火了。”
苏柠没回头。
她甚至还有闲心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知道了。”
她随口应了一声。
“那炉火温度有点低，正愁引火的东西不够。”
顾沉脑子里嗡的一声。
引火的东西不够？
那是能毁灭行星的歼星炮，你管它叫引火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