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钦州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安风逸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很苦，很涩，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因为你是她的孩子，心软。”
夏钦州的眼睛动了一下。
安风逸继续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安排的那些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安家埋的那些眼线？我都知道。但我没有动他们，你知道为什么吗？”
安风逸的目光落在那幅肖像上。他说：
“因为我不想再杀人了。我这辈子，杀过很多人，做过很多错事。我只想在剩下的日子里，看着她，安安稳稳地过完。”
房间里安静了。
只有壁炉里的火在烧，噼啪，噼啪。
夏钦州站在窗前，看着安风逸。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开口：“左弈的事，我自己处理。”
安风逸看着他，没有说话。
夏钦州继续说：“安家，我可以不动。但有一个条件。”
安风逸的眼睛动了动：“什么条件？”
夏钦州看向那幅肖像：“这幅画，我要带走。”
安风逸愣住了。他看着夏钦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好。”
夏钦州走到壁炉前，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那幅肖像。那触感是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是热的。
“我的人会来拿。”
然后他说完就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我不会谢你。”
安风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疲惫：“我知道。”
夏钦州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暗，只有几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夏钦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楼梯走去。
——
左桉柠在大厅里等了很久。她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楼梯的方向。她的心也悬着，七上八下的。
那扇门一直关着，没有动静。
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
不知道夏钦州怎么样了。
不知道……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左桉柠猛地站起来。
夏钦州的身影从楼梯的拐角出现，一步一步走下来。
左桉柠愣了一下，快步迎上去。
“钦州。”
夏钦州看着她。他的眼睛很深，深得看不见底。但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那怀抱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左桉柠把脸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夏钦州松开看着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解决了。我们回家。”
左桉柠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但她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
——
三天后。
郡江机场。
飞机降落的时候，正是傍晚。
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了金色。
左桉柠靠在夏钦州肩上，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建筑一点一点变大，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落地。
回家了。
真的回家了。
和夏钦州一起。
她侧过头，看夏钦州。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
左桉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夏钦州也站起来。
他们走出机场。
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车已经在等着。
车边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西装，是齐乐。
看到他们，齐乐的眼睛亮了。
“夏总，太太！”
他快步迎上来，接过行李。
左桉柠看着他，笑了笑：“齐乐。”
齐乐的眼眶有些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车子驶离机场，穿过市区，往翠山别墅开去。
左桉柠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那些高楼，那些霓虹灯，那些车流人海……每一个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她离开多久了？
好像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
车子在翠山别墅门口停下。
左桉柠推开车门，走下车。眼前是那座熟悉的房子。灰色的外墙，黑色的铁门，院子里那些她亲手种的花，正在夕阳里开着。
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冲出来。
“妈妈！！”
左桉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蹲下来，张开手臂。月月扑进她怀里，小小的身体软软的，热热的，带着一股奶香。
“妈妈！妈妈！”月月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月月好想你……好想你……”
左桉柠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抱紧月月，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任由眼泪流淌。
“妈妈也想你，”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妈妈每天都想你……”
夏钦州站在一旁，看着她们。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红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她们两个都揽进怀里。
月月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她说：“爸爸，你也不许再走了。”
夏钦州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
晚上。
月月睡着了。
左桉柠坐在床边，看着她小小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轻轻关上门，走回卧室。
夏钦州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夜色。
那幅画挂在墙上，布已经取下来了。
左桉柠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看着那幅画。
画里的女人很美。眉眼温柔，嘴角带着笑，像是在看着什么。
“这是……”她轻声问。
夏钦州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沙哑：“我母亲。”
左桉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着夏钦州。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冷峻的线条变得柔和了一些。但他的眼睛，很深，很深。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夏钦州低下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们之间。
“柠柠。”他叫她。
“嗯。”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总有一天，我会说。”
左桉柠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夏钦州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清澈，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他说：“谢谢你。”
左桉柠愣了愣：“谢什么？”
夏钦州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她揽进怀里，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窗外的月光爬过窗台，落在他们身上。
过了很久，很久。
左桉柠在他怀里轻声问：“真的都解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