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赐指着台上那两个人,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浑然不觉。他脸上的笑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眼睛像双蛇一样闪着得意的光。
夏钦州没有动。
他只是握着左桉柠的手,握得很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安抚着她。
左桉柠也没有动。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她想冲上去,但她不能。
因为安赐身后那些黑衣人还在。黑洞洞的枪口,直直的对准着她们这边,只要她动一步,那些枪就会响。
整个大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静得能听见水晶吊灯微微晃动的细响。
滴答……滴答。
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
门开了。
“砰!”
古堡巨大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重重撞在两边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所有人同时看向那个方向。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裹挟着夜间的潮气,吹得那些水晶吊灯微微晃动,光影在地上摇曳。
一个人打头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的整齐,面容威严。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他的眼睛扫过大厅里的狼藉,那些倒在地上的人,还有缩在角落里的宾客,最后落在主台上那两个人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安风逸。
安家真正的家主。安赐的父亲,也是……左桉柠看向夏钦州,他脸上有一抹不明的抗拒。
安风逸身后跟着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形修长,步伐从容,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脸上没有戴面具,那张脸左桉柠再熟悉不过了——
徐染秋。
他的眉眼还是那样温和,嘴角似笑非笑地扬起一抹弧度,像是这满地的血腥和狼藉都与他无关。
但他的眸子扫过大厅时,那目光在夏钦州身上顿了一瞬,在她身上顿了一瞬,然后落在主台的安琪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他脚下的步伐,快了半步。
安赐看见安风逸进来,整个人像是被打了鸡血。
他脸上的笑更大了,更狂了。他转过身,朝安风逸迎上去,一边走一边张开手臂,像是在迎接什么盛大的凯旋。
“爸!”他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您来得正好!您看看,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个夏钦州!还有他那个女人!他们今天在这儿捣乱,想坏咱们的事!我……”
他话没说完。
安风逸抬起手。
一巴掌。
“啪!”那一声脆响在大厅里回荡,响亮得像是炸了一颗雷。
安赐整个人被打懵了。他捂着脸,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安风逸,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爸……?”
安风逸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混账东西。”他说。声音不高,却沉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安赐的脸色变了。
那笑终于从他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恐,是不解,是隐约的慌乱。
“爸,您……您打我?”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我做错什么了?我是在帮您啊!这些人,他们是来坏咱们事的!他们……”
“住口。”
安风逸只说了两个字。
安赐的嘴像是被人掐住,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安风逸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过身,看向主台,目光在安琪身上停住。
左桉柠看到那双威严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那是心疼。
是啊,一个父亲看见自己女儿奄奄一息时本能的心疼。他开口,声音很低,只说了一句话:
“放人。”
安赐猛地抬起头:“爸!”
安风逸没有理他。
徐染秋动了。
他抬起手,朝身后轻轻挥了挥。
立刻就有几个人从他身后走出来,快步跑向主台。
他们爬上主台,割断绳子,把安琪和吴娘解下来。
安琪的身体软软地往下滑。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那些人扶住她,小心翼翼地带下台子,朝徐染秋走过来。
吴娘也被扶了下来。她的腿似乎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她一直看着左桉柠,一直看着,那双眼睛里泪光闪烁。
左桉柠的手攥紧了。
那些人把安琪带到徐染秋身边。
徐染秋低下头,看着她。
安琪的脸上全是瘀青,血痕,还有干涸的血迹。眼睛紧紧闭着,眉头微皱,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徐染秋蹲下身。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那一瞬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动作很慢很轻,手指拂过她脸上的瘀青,抚过她嘴角的血痕。
左桉柠看见了他的表情。
那显然不是单单的逢场作戏,他是真的很心疼她。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横抱起来。安琪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晃了晃,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
安风逸走过来站在徐染秋面前,看着徐染秋怀里的安琪,目光落在女儿脸上那些伤上,看了很久。
他轻轻拨开安琪额前散乱的碎发。那双威严的眼睛里,心疼还是露了出来。
他收回手,转过身。目光落在安赐的身上。
安赐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他捂着脸,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惊恐,有不甘,有困惑,还有隐约的怨恨。
安风逸看着他。
安赐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爸……我、我真的不知道您……”
“给你几分脸色,你就爬到你父亲头上来了。”
安风逸开口了。
那声音不高,却很沉,沉得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听到这里,安赐的脸色白了。
“爸,我没有……”
“没有?”安风逸打断他:“我让你打理安家的事务,是让你学着做事。不是让你在这儿为非作歹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钦州和左桉柠。
安赐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安风逸收回目光,他看向夏钦州和左桉柠,目光一瞬间就变了,似乎多了一丝顾虑。他说,声音放缓了些:“夏总,左小姐。今天的事,是我安家内部管教不严。”
他看了安赐一眼:“我现在就让他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