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整个大厅,隔着那些戴着面具的人群,他们的目光相遇了。
那一瞬间,左桉柠知道了。
那是安赐。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端着香槟,隔着人群看着他们。
过了几秒,他笑了。那笑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但左桉柠依旧感到了后背发凉。
夏钦州收回目光,带着左桉柠继续往前走。
“他发现我们了?”左桉柠低声问。
“嗯。”
她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戴着面具的人来来往往。
音乐在继续,笑声在继续,香槟杯碰撞的声音在继续。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直到……安赐朝他们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穿过那些人群,朝这个方向走来。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温文尔雅,就像之前的事完全没有发生似的,像一个教养良好的贵公子。
他在他们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站定。
他看着夏钦州,看了几秒。然后目光落在了左桉柠身上开口:“二位,戴着面具多累啊。既然来了,不如……坦诚相见?”
夏钦州看着他,没有说话。
安赐笑了。
他抬起手,轻轻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面具后面,那张脸长得的确好看,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像是蛇的目光,阴冷又黏腻。他看着夏钦州和左桉柠,嘴角勾着笑,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善意。
他说,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夏钦州……果然。”
他又看向左桉柠。
左桉柠抬起手,摘下自己的面具。
安赐打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左桉柠。”
左桉柠没有应他。
安赐把面具随手递给身边的人,然后朝夏钦州走了一步。
“夏爷……呵呵,”他说,声音依然带着笑:“我就知道是你们在捣鬼。”
下一秒,他抬起手。
那动作很随意,但整个大厅瞬间乱了。
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砰……”
左桉柠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夏钦州扑倒在地。他的身体压在她身上,把她完全护在身下。
他的手臂护着她的头,他的背对着那些枪声的方向。
“别动。”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低,很沉。
左桉柠只能透过他的臂弯看见外面的世界……
宾客们四散奔逃。香槟杯摔碎在地上。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吼声,桌椅翻倒的声音,混成一片。
然后,另一阵枪声响起。
这一次,是从门外传来的。
夏钦州的人冲了进来。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大门涌入,和安赐的人交火。
枪声密集得像是在放鞭炮。
左桉柠看见他身后那些黑衣人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对准了夏钦州,对准了她。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左桉柠先动了。
她的手按在夏钦州胸口,用力一推。
那一下猝不及防。夏钦州被她推得往旁边倒去,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
左桉柠借着他倒下的力道,自己往另一个方向翻滚。
两人分开的那一瞬间,枪声响了。
“砰!”子弹擦着左桉柠的耳边飞过,打在她身后的大理石柱上,溅起一片碎石。
左桉柠在翻滚的同时,双手按向自己礼服的领口……那件礼服是秦未辰特意为她们准备的。
月白色的缎面,修身的设计,看起来华贵而优雅,但这件礼服是改装过的。领口处有一道隐藏的拉链,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腰侧。
她的手按住那拉链,往下拉。礼服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衣。
她站起来,双手再一扯。
整件礼服像蜕下的蛇皮一样从身上滑落,落在地上,堆成一团月白色的云。
她站在那团云旁边,身上只剩下一套黑色的紧身衣。
那紧身衣是定制的。轻薄的弹力面料,贴合着她的每一寸曲线,却丝毫不妨碍活动。腰间别着一把枪,大腿外侧绑着一把匕首,小腿上还藏着两把飞刀。
她抬起手,从腰间拔出枪。
那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与此同时,夏钦州也站了起来。
他在翻滚的同时做了同样的事,扯开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撕掉里面的衬衫。那件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落在地上,被他踩在脚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上衣,工装的长裤,脚上是防滑的军靴,手里也多了一把枪。
两人站定。
背对着背。
枪口对外。
那一瞬间,整个大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安赐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那两个人呼吸同步、眼神同步,就连身上那种凛冽的气势也相应同步。
枪声渐渐稀落。
然后,安静了。
一个声音响起来,是夏钦州的人:
“夏爷,没事了。”
夏钦州的身体松了一下。
他慢慢坐起来,扶着左桉柠也坐起来。
“受伤没?”他看着她,声音有些急。
左桉柠摇摇头。
夏钦州上下看了她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站起来,把左桉柠也拉起来。
大厅里一片狼藉。
水晶吊灯还在亮着,把那些翻倒的桌椅、摔碎的酒杯、还有地上那些躺着的人照得清清楚楚。
有几个穿着黑衣服的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宾客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安赐站在大厅中央。
他的肩膀上,有一片殷红在慢慢洇开。
他受伤了。
但他脸上还在笑,像是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他看着夏钦州和左桉柠,还有那些冲进来的黑衣人。然后他笑出了声:“好,好得很。”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向大厅的主台。
左桉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然后她的呼吸停住了。
主台上,绑着两个人。
一个是安琪。被用绳子捆着,跪在台上。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有淤青,嘴角有血迹。她的眼睛闭着,不知道是死是活。
另一个是吴娘。她跪在安琪身边,脸上也有伤,身体在微微发抖。但她抬起头看向左桉柠,眼睛里隐隐的闪着泪光。
安赐的声音响起来,疯狂的让人毛骨悚然:“夏爷,左小姐,认识吗?”
左桉柠的手攥紧了。
夏钦州站在她身边,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安抚她。
安赐看着他们的反应。他脸上的笑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他说:“夏爷,你不是要救人吗?”
他指着台上那两个人:“来啊。救啊。”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是毒蛇的眼睛:“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