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愣住了。
那声音不是夏钦州的。
她猛地睁开眼。
迎着晨光,她看到面前那张脸。
眉眼俊朗,下颌线条分明,正低眸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嘴角也弯着。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夏钦州。
是夏钦州啊。
左桉柠的脑子还迷迷糊糊的,刚从睡梦里浮上来,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看到那张脸,看到那双眼睛,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
她抬起头,吻了上去。她的嘴唇贴上他的,温热柔软,带着晨起的气息。
他的嘴唇也是温热的,还有一点微微的干燥。
她感觉到他在笑。虽然没有声音,但她就是知道他在笑。
因为他的嘴角弯了。
“左桉柠!!”一声炸雷般的喊声从旁边传来。
那声音太突然,像一盆冰水从头上浇下来。
左桉柠整个人一抖,猛地转过头。
然后她看到了秦未辰。
他就站在床边,离他们不到两米的距离,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左桉柠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秦未辰?
他怎么在这儿?
“你……你怎么也在这?”她张了张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像一团没睡醒的棉花。
秦未辰看着她。他抬起手,扶住额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我怎么也在这?”他重复着她的话,声音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你问我我怎么也在这……”
他放下手,看着她:“我从昨晚就在这儿。”
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她忽然有些心虚。
她转过头,看向夏钦州。
夏钦州靠在床头,神情淡定,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到她看过来,他直接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我们是一起来L国出差的。”
他顿了顿:“但是计划里本来没有他。”
又顿了顿:“可他出不去了。”
秦未辰听到这话,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沙发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也在替他表达不满。
他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两条腿往前一伸,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木头的,有几道浅浅的纹路,他就那么盯着那些纹路看,好像能从里面看出花来。
“跟你们共边,”他的声音从喉咙里飘出来,有气无力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左桉柠看着他这副样子。
看着他瘫在沙发里、仰头看天花板、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她忍不住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还是被秦未辰听到了。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还笑?”
“你有没有良心。”
“我真的服了你们了。”
左桉柠赶紧憋住笑。
但她还没憋住,夏钦州已经开口了:“你还是快来看看她好了吗?”
秦未辰从沙发里坐起来:“你他妈还好意思说。”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他走到床边,站在左桉柠面前,说:“什么都做完了,当然好了啊。”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怨念,那怨念浓得化不开,像是陈年的老醋。
他伸出手,翻开左桉柠的眼皮看了看。
左桉柠乖乖地让他看,眼睛一眨一眨的。
他又探了探她的额头,然后他拿起她的手腕,搭上脉搏。
他的手指按在她的手腕上,微微用力,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跳动。
可下一秒,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那眉头皱得很紧,像是一个川字刻在眉心。
夏钦州一直盯着他。
看到他皱眉的瞬间,他的身体就猛地紧绷起来:“怎么了?”
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难道……一次就有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秦未辰抬起头,看着他:“你在说什么鬼话。”
左桉柠也愣住了,因为这真不像夏钦州会问出来的问题。
夏钦州。
在商场上杀伐决断。
面对安家的刀光剑影也能面不改色。
她以为他永远都不会慌乱。
现在,为了她,慌了。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秦未辰没有笑,他看着夏钦州。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一拳捶在他脑门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冲动才开口了:“她这个,余毒未解。很有可能会复发药效。”
夏钦州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那眉头皱得比秦未辰刚才还紧,他看着左桉柠,那双眼睛里,满是心疼和担忧。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秦未辰:“你明天就带她走。”那声音不容置疑。
秦未辰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夏钦州。
他知道夏钦州是什么意思。
让他带左桉柠走,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回到安全的地方去。
回到那个,没有枪声的地方去。
他没有反驳,因为这是对的。
左桉柠不该留在这里。
这里太危险了。
可下一秒……
“不行。”
左桉柠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不高,却很坚定。
她一把抓住夏钦州的手。
“我需要的是你。”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左桉柠机灵的眸光对上秦未辰。
秦未辰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看着左桉柠:“你在胡说什么?”
左桉柠没有看他,她只看着夏钦州。
夏钦州低下头,看着她。有心疼,也有一丝犹豫。
他皱了皱眉头。然后他侧过头,看向秦未辰,目光里带着一点压迫感。
秦未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恼羞成怒:“你看我干嘛?她自己要留下的,又不是我让她留下的。”
左桉柠捏了捏夏钦州的手,像是在撒娇。
夏钦州低下头,看着她。
她说:“我撑不了多久。”那声音软下来,软得像一团棉花,软得像是要化在他心上。
她顿了顿,继续说:“心里毛毛的,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秦未辰。
眸子里一点狡黠一闪而过。
秦未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懂了。
这丫头,是在给他递台阶。让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让夏钦州相信她是真的不舒服,让夏钦州同意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