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是一个小一些的房间,还是那么奢华。
暗红色的丝绒沙发,雕花的紫檀木茶几,墙上挂着油画,画里是裸体的女人,姿势妖娆,眼神迷离,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但左桉柠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上面。
她看到了人。
几个女人。
缩在角落里。
三个。
不,四个。
她们都穿着和她一样的白裙子。有的坐着,有的蜷着,有的靠墙站着,像一群被遗弃在角落里的破旧娃娃。
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手都被绑在身后。
塑料扎带勒进手腕,有的已经勒出了血,血迹干涸在手腕上,结成暗红色的痂,有的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左桉柠被推过去。她踉跄了几步,站稳了。
目光扫过那些女人的脸。
一张,两张,三张……
然后她愣住了。
那张脸。
夏清。
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即使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她也能认出来。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神采,只剩下一片木然的空洞。
她怎么会在这里?
左桉柠疑惑。
然后,夏清也看到了她。但她的眼神中依旧空洞,就像是根本不认识她一样。
她低下头,缩回角落里,把自己藏进那些女人的阴影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本能地躲藏,本能地发抖。
左桉柠想过去,想问她怎么回事,想告诉她别怕。
可她自己的手还被绑着,她自己也是待宰的羔羊。她只能站在那儿,什么都不能做。
“都给我老实点!”一个粗哑的声音炸开。
左桉柠猛地转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房间中央。
五大三粗,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一直延伸到领口里,青色的鳞片随着他说话时喉结的滚动微微颤动,像活过来一样。
他手里拿着一根电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手心。
旁边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和刚才抓她来的人一样,面无表情,像一排刚刚出厂的机器人。
光头男的目光扫过她们。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慢慢地,仔细地,像在清点一批刚刚到货的货物。
那目光,让左桉柠想起吴娘……但又不一样。
吴娘的目光里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这个人,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冷的漠然。他开口说:“一会儿老实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别出声,别乱动。否则……”
忽然,外面传来声音。
很嘈杂。像是很多人在说话,在笑,在叫。还有音乐声,重金属的,震得地板都在抖,震得墙上的画都在轻轻晃动。
光头男朝门口看了一眼:“开始了。”
他挥了挥手。
几个黑西装立刻上前,抓住那些女人,一个一个往外拖。
“不……不要……求求你们……”一个女人开始哭喊。
“放开我!求求你们!我有钱!我给你们钱!我……”
“砰!”
光头男手里的电棍捅在她肚子上。蓝色的电光一闪,照亮了他面无表情的脸。
那女人整个人僵住,眼睛翻白,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然后她软软地倒下去,被黑西装拖着往外走。
“吵死了。”光头男说,语气平淡得就像是死刑犯在签收最后的晚餐。
另一个女人又开始哭:“求求你……求求你……我不想死……”
“砰!”
又是一棍。
房间里安静了。
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偶尔的、忍不住的哽咽,像一群受伤的小兽,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只敢在喉咙里发出一点点的呜咽。
光头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扔给一个黑西装。
“给她们吃了。”
黑西装接住瓶子,打开,倒出几粒药丸,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走到那些女人面前,一个一个掰开嘴,塞进去,再一抬下巴,强迫她们咽下去。
“咳咳咳……”
一个女人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黑西装不管她,继续给下一个喂。
走到左桉柠面前的时候,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黑西装的手已经伸过来。
一把捏住她的脸颊,手指陷进肉里,力道大得她嘴巴被迫张开,下颌骨都在发疼。
一粒药丸塞进来,苦得她整个舌头都在发麻。
她想吐,但那只手一抬她的下巴,“咕咚”一声,药丸滑进喉咙。
黑西装松开手,走向下一个。
左桉柠弯下腰,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几秒后。
药效开始发作。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力气,知觉,还有神智。之前的无力感在,一点一点地退去。
这是那种让人浑身发软药的解药。
“啊!”一个女人的尖叫,撕破了房间里压抑的寂静。
她猛地站起来,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周围,看着那些黑西装,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过来,却发现噩梦还没有结束。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放我出去!”
她开始挣扎,拼命挣扎。扎带勒进手腕,血渗出来,滴在地上,但她不管,疯狂地扭动,像一条被钉在岸上的鱼。
“放开我!救命!救命啊——!”
光头男走过去,走得很慢,甚至可以说是很悠闲。
他走到那女人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女人还在叫,还在挣扎,头发散乱,满脸泪痕,声音已经嘶哑了,还在叫。
光头男伸出手,不是去抓她,而是从腰间掏出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手枪。
他举起手。“砰!”一声枪响,震得整个房间都在抖。
左桉柠的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女人发出压抑的尖叫。
那个女人的头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倒下去,倒在血泊里。
血。
很多血。
那双眼睛还睁着,瞪得很大,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些绘着天使的穹顶,看着某个她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天使还在笑。
带着悲悯,带着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