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
左桉柠抬起头。
“哥,”她说:“那份授权书……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左佑沉默了一秒。
“三天前。”他说:“他亲自送来的。”
左桉柠的心又揪了一下。
三天前。
他亲自送的。
那时候,他已经在准备了吗?
“他……”她的声音发飘:“他还说了什么?”
左佑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很复杂,有一滴泪挂在眼角迟迟没有涌出。
“他说,”他的声音很慢:“如果他回不来,让我替他看着你。”
左桉柠眼角的那滴泪闪着微光,但她没让它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他不会回不来的。”
她说得很轻,却很坚定。
左佑点了点头。
“嗯。”
窗外,阳光依旧很好。
——
接下来的几天,左桉柠没怎么睡过觉。
不是不想睡。
是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夏钦州的脸。
他在视频里说“明天我就回去了”……然后她就醒了。
再也睡不着。
干脆起来工作。
月柠那边的事不能停。
新一季的设计稿要定,供应链要对接,合作方要沟通。
夏氏这边更是一团乱麻。
张副总虎视眈眈,股东们各怀心思,几个在谈的项目等着签字。
她什么都不懂。
地产,风投,财务报表,审批流程……
那些术语像天书。
但她不能不懂。
夏钦州不在。
她得替他守着。
——
晚上十点。
左桉柠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手机开着免提,屏幕上显示着顾声岸的头像。
“这个,”她的笔尖点着一份报表:“第三页这个数据,跟上一份对不上。是填错了,还是怎么回事?”
顾声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清晰:“你翻到第五页,看备注栏。那个数据是预估的,后来调整过,备注里有说明。”
左桉柠翻到第五页。
果然。
“看到了。”她拿笔圈出来:“所以审批的时候,要以调整后的为准?”
“对。”顾声岸说:“但你得把调整说明附在后面,不然上面会打回来。”
左桉柠点点头,在文件边上写了几个字。
然后翻到下一页。
“这份呢?关于玉郊那个物流园的……”
“那个你别管。”顾声岸打断她:“那是夏钦州走之前压下来的项目,涉及安氏。等他回来再说。”
左桉柠握着笔的手指顿了一下。
等他回来。
这四个字,她这几天听了很多遍。
从顾声岸嘴里,从左佑嘴里,从齐乐偶尔发来的消息里。
每个人都这么说。
好像他一定会回来。
她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但有时候,她也会想……
万一呢?万一回不来呢?
“左桉柠?”
顾声岸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回过神:“嗯?”
“刚才说的,你记下来了吗?”
“记了。”她低头看文件:“审批表第三页,备注要附上。第四页的签字栏,得等夏钦州回来再签。”
“对。”
左桉柠又翻了一页。
窗外很安静。
书房里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手机里顾声岸偶尔的提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十一点。
十二点。
凌晨一点。
左桉柠的眼皮开始打架。
她揉了揉眼睛,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
“困了?”顾声岸的声音传来。
“还好。”她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顾声岸没说话。
左桉柠继续看文件。
但那些字开始飘。一行一行,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
她眨了眨眼,用力甩了甩头。她开口,声音有点发飘:“顾声岸,你困不困?”
“不困。”顾声岸说。
左桉柠又打了个哈欠:“都两点了。”
“我习惯了。”顾声岸的声音很平静:“平时也这个点睡。”
左桉柠没再说话。
她盯着面前的文件,努力让自己清醒。
但眼皮越来越重。
那些字越来越模糊。
终于……她的头往下一栽,整个人趴在书桌上。
睡着了。
手机还开着免提,屏幕亮着,显示通话还在继续。
——
顾声岸在那头听到了动静。
然后是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他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
“左桉柠?”
没有回应。
呼吸声很稳,很轻。
睡着了。
顾声岸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玉郊的夜比郡江更黑,更静。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挂断电话。
通话时长:五小时十七分。
他切出界面,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置顶,夏钦州。
顾声岸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打字。
“你当真不心疼你老婆?”
删掉。
重新打。
“她睡在文件堆里了。”
删掉。
又打。
“凌晨三点,她趴桌上睡着了。你扔下她一个人操你那公司的破心,你他妈当真不心疼?”
他盯着那行字。
拇指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按了下去。
消息发送成功。
对面没有回复。
顾声岸把手机扔在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电脑散热的风扇声,嗡嗡的,像某种低沉的叹息。
——
与此同时。
某处。
一部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的字跳出来——“她趴桌上睡着了……”
没有回应。
手机屏幕又暗了下去。
窗外是陌生的夜,陌生的风。
有人的手,动了动。
——
第二天,左桉柠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愣了足足三秒。
这不是书房。
是卧室。
是她和夏钦州的卧室。
她猛地坐起来。
“钦州?”
没有人回答。
下一秒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出去。
客厅,没有人。
书房,没有人。
阳台,没有人。
她站在走廊里,心跳得厉害。
然后她闻到一股味道。
从厨房飘来的。
很淡,很香。
她快步走向厨房。
推开门,只见左佑站在灶台前。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拿着勺子搅锅里的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门口,左桉柠愣愣地看着他。
那点刚刚升起的希望,一点一点落下去。
不是夏钦州。
是哥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觉得眼眶忽然热得厉害。
她蹲下去。
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开始抖。轻轻的,压抑的,啜泣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她不想哭。
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哭。
尤其是在左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