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氏大厦。
电梯门打开,左佑走在前面,左桉柠跟在他身后半步。
走廊里很安静。
这个时间,大部分员工都在工位上。只有几个人匆匆走过,看到左佑,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问好。
左佑没理他们,径直走向会议室。
推开门的瞬间,里面的人都抬起头。
张副总坐在主位旁边。
那个位置,本来是夏钦州的。
他看到左佑,眼睛眯了一下。
随即,那张脸上堆起了惯常的笑。
“左总,”他站起身,迎上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左佑没接他的话。
他走进会议室,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股东,高管,法务,还有几个面生的。
大概是张副总叫来的人。
左桉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看到张副总的目光越过左佑,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有意外,有审视。
“左总,”张副总又开口了,声音依旧笑眯眯的:“这是夏氏的内部会议,您来……”
“内部会议?”左佑打断他。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夏氏的内部会议,夏总的夫人站在门口,夏总本人下落不明,你在这儿开什么会?”
张副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他干笑了两声。
“左总说笑了。夏总出事,公司总得有人主持大局。我们这不是……”
“主持大局?”左佑看着他:“谁让你主持的?”
张副总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看着左佑,那双眼睛透过镜片,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左总,”他的声音也沉了下来:“这是夏氏的事,您虽然是夏总的姻亲,但毕竟不是夏氏的人。有些事,您不便插手。”
左佑没说话。
他只是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个信封。
牛皮纸,封口完好,上面盖着夏氏的红色印章。
他把信封放在会议桌上。
“打开看看。”
张副总盯着那个信封,没动。
旁边一个股东伸手,拿起信封,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纸。
A4纸,抬头是夏氏集团的logo,
那个股东看了几秒,脸色变了。他抬起头,看着左佑,又看看门口的左桉柠。
“这……”
“念。”左佑说。
那个股东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飘:
“夏氏集团决策权授权书……本人夏钦州,即日起授权妻子左桉柠,在公司重大事务中行使部分决策权……本授权经夏氏集团持股超过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东联合确认,即日生效……”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张副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他一把抢过那张纸,从头看到尾。
然后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盯着左佑。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东西什么时候签的?为什么没人知道?”
左佑没回答他。他只是微微侧身,看向门口。
左桉柠站在那儿。
从听到“授权书”三个字开始,她的脑子里就一片空白。
她看着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字,看着那个熟悉的签名——
夏钦州。
她的夏钦州。
他亲笔授权给她。
超过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东联合确认。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早就安排好了。
在他出差之前,在他……出事之前。
左桉柠的腿忽然软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门框,却什么都没扶到。
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柠柠!”左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下一秒,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左佑把她拉进怀里。
左桉柠靠在他肩上,浑身发抖。
不是冷。
是怕。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彻骨的怕。
夏钦州……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
他留下那份策划案,留下那份地皮协议,留下这封授权书——
他什么都留好了。
唯独没把自己留下。
“柠柠。”左佑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看着我。”
左桉柠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沉,很深。
“他的东西。”左佑一字一句地说:“找到他之前,你得替他守着。”
左桉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她点了点头。
左佑松开她,转身面向会议室。
张副总还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张授权书,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张副总,”左佑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这份授权书,有疑问吗?”
张副总张了张嘴。
他想说有。
但那张纸上的签名,那印章,那联合确认的股东名单——
全都是真的。
他查过。
不,他不用查。
他认得出夏钦州的笔迹。
“没有。”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左佑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侧过身,看着左桉柠。
“夏夫人,”他换了称呼,声音却依旧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稳:“请。”
左桉柠深吸一口气。
她松开扶着左佑的手,慢慢走进会议室。
每一步都很沉。
但她走得很直。
走到主位旁边,她站定。
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张副总,股东们,高管们,法务。
一张张脸,有的惊讶,有的审视,有的躲闪。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夏总出事,公司不能乱。在他回来之前,我会暂时代理部分事务。各位有意见,现在可以提。”
没有人说话。
张副总站在那儿,脸色铁青。
左桉柠看着他。
“张副总,”她说:“你刚才说,夏氏的事,外人不能插手。”
她顿了顿:“现在,我是外人吗?”
张副总的腮帮子动了动,他盯着左桉柠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像是硬挤出来的。
“夏夫人说笑了。”他说:“您当然不是外人。”
左桉柠没再看他。
她转向其他人:“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各位先回去工作。后续有什么事,我会通知。”
股东们面面相觑。
然后,一个一个站起来,往外走。
张副总也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左桉柠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意,有算计,似乎在说:等着瞧。
然后他推门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左佑和左桉柠两个人。
门关上的瞬间,左桉柠整个人垮了下来。
她撑着会议桌,低着头,大口喘气。
左佑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没说话。
只是把手搭在她肩上。
那只手很重,也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