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响了。
是厉肃从的号码。
她接起来。
“左小姐。”厉肃从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听不出任何慌乱:“看到热搜了?”
左桉柠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厉总,我很抱歉。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会尽快处理,不会影响厉氏的声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厉肃从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愉悦。
“左小姐,”他说:“你现在有空吗?”
左桉柠愣了一下。
“来我办公室一趟吧。”厉肃从的语气像是在邀请朋友喝茶:“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
四十分钟后。
左桉柠站在厉氏大厦三十九层的走廊里。
电梯门打开,厉肃从的助理已经在等着了。
“左小姐,这边请。”
她跟着助理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那扇深色的木门。
厉肃从的办公室很大。
落地窗外是郡江的CBD全景,灰蓝色的天,玻璃幕墙反射着对面大楼的轮廓。
室内的装修简洁利落,黑白灰的色调,只有角落里的绿植透出一点生机。
厉肃从就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
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姿态闲适得仿佛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看到左桉柠进来,他甚至笑了笑:“左小姐,坐。”
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左桉柠没坐。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
“厉总,”她开口,声音很稳:“热搜的事,我已经让人在处理了。发帖的营销号我会起诉,幕后的人我也会找出来。厉氏这边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您尽管说。”
厉肃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她。
“左小姐,”他的语气很慢:“你觉得我在意这个?”
左桉柠愣了一下。
厉肃从放下杯子,靠进沙发里。
“我厉肃从从二十二岁接手家族产业,到今天整整八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被人造谣、抹黑、泼脏水,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
他顿了顿:“就这点料,连水花都算不上。”
左桉柠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厉肃从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笑了:“坐吧。站着不累吗?”
左桉柠沉默了两秒,终于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助理端来一杯热茶,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天还是灰的,但云层似乎薄了一些,有光线透进来。
“厉总,”左桉柠握着茶杯,看着他:“您真的不担心?”
“担心什么?”厉肃从反问。
“担心……影响厉氏的形象,影响项目合作,影响……”
“左小姐。”厉肃从打断她。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沉静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厉氏的项目,是看方案选的,不是看八卦选的。我的投资人、合作伙伴、上下游供应商,没有一个是傻子。那点营销号的垃圾,他们看一眼就划过去了,不会当真。”
他顿了顿。
“至于普通网友……”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屑。
“三天之后,他们就会忘记这件事,去追下一个热搜。互联网的记忆,比金鱼的还短。”
左桉柠沉默了。
她知道厉肃从说的有道理。
但她还是……
“左小姐。”厉肃从忽然换了个语气,带着点好奇:“你这么着急跑过来,是怕影响厉氏,还是怕影响你自己?”
左桉柠抬眼看他,如实开口:“都有。”
厉肃从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他又靠回沙发里,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其实,”他说:“我最期待的不是这个。”
左桉柠看着他。
厉肃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里,显然有些……幸灾乐祸。
“我最期待的,”他一字一句地说:“是等夏钦州下了飞机,看到这个热搜——”
他停顿了一下:“他着急的模样。”
左桉柠:“……”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厉总,”她的声音有点发飘:“您……”
“我怎么了?”厉肃从一脸无辜:“我就是想看夏钦州着急,有什么问题吗?”
左桉柠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厉肃从见她这副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左小姐,”他说:“你可能不知道,我跟夏钦州认识多少年了。”
左桉柠摇头。
“十五年。”厉肃从比了个手势:“从读书的时候就认识。那家伙,永远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天塌下来都不带眨眼的。我认识他十五年,就没见过他为什么事着急过。”
他顿了顿。
“除了你。”
左桉柠的手指微微收紧。
厉肃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感慨,也带着点促狭。
“上次郡江那个饭局,我跟他一起去的。你当时在画展,他来晚了,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我老婆呢’。那一桌十几个人,他谁都没看,就找你。”
他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左桉柠垂下眼。
她想起那天。
她确实在画展,夏钦州确实来晚了。
但他进门之后,第一个走向的确实是她。
她当时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想想……
“所以,”厉肃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看他着急,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他端起咖啡,冲她举了举杯:“左小姐,配合一下?”
左桉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厉总,您这爱好,有点特别。”
“人生苦短,”厉肃从一本正经地说:“得给自己找点乐子。不是吗?”
左桉柠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的光线似乎亮了一些。
“不过,”厉肃从放下杯子,语气正经了几分:“这件事背后的人,你得查清楚。”
左桉柠抬眼看他。
“那天的对话,”厉肃从说:“只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姜晴说的那句话,被人录下来,放出去,说明当时有人盯着她。可那人的目的却不是姜晴,而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