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昭昭，感觉怎么样？还疼吗？”左桉柠握住沈昭昭的手，小声问。

    

    沈昭昭摇摇头，笑容虚弱但满足：“好多了。就是有点累。”

    

    左佑站在床尾，目光一直落在沈昭昭脸上，眉头虽然松开了些，但眼底的担忧还没完全散去。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关心的话，但最终只是沉默地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

    

    沈母在一边絮絮叨叨说着生产注意事项，沈父则抱着小外孙，笑得合不拢嘴。

    

    月月扒在床边，好奇地看着小弟弟，想伸手摸摸又不敢。

    

    一阵寒暄问候过后，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沈昭昭靠在枕头上，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守在旁边的左佑。

    

    她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温柔，带着一点依赖。

    

    她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左佑。”

    

    左佑立刻上前半步：“嗯？”

    

    “你给孩子……起个名字吧。”沈昭昭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我想让你来起。”

    

    左佑他看了看沈昭昭，又看了看被岳父抱在怀里的儿子。

    

    病房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让他冷硬的轮廓显得柔和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在儿子的小脸上停留了很久，仿佛透过那稚嫩的眉眼，看着遥远的未来。

    

    然后，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沈昭昭：

    

    “左暄和。暄暖的暄，和宁的和。”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暄，是日光温暖。就像你，”他看着沈昭昭，眼底有化不开的柔色：“你让我知道人生除了责任，还有温暖。我希望他能带着这份暖。”

    

    “和，是平和安宁。”他的声音更沉了些，带着过来人的深意：“希望他的人生不要追名逐利，无论遭遇什么，都能保持一颗平和安宁的心。能与自己和解，这就够了。”

    

    他最后看向襁褓中稚嫩的儿子，声音里是沉甸甸的祈愿：“左暄和。愿他一生，心向暖阳，身致和宁。”

    

    左暄和。

    

    沈昭昭在嘴里轻轻念了一遍，眼睛弯了起来，点了点头：“好。暄和。我喜欢。”

    

    左佑见她点头，心里那点忐忑才散去。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放在被子外的手，动作很轻，却很安心。

    

    左桉柠在一旁静静看着。

    

    她看到夏钦州望着左佑抱孩子，眼底飞快掠过的一丝东西。

    

    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向往。

    

    那眸子里混着点说不清的落寞。

    

    她心尖微微一动，没说话，只是唇角弯了弯。

    

    回去的车里，夜色沉沉。

    

    夏钦州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在路灯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沉静。

    

    可那平静底下，左桉柠能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

    

    他周身萦绕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左桉柠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钦州，你是不是……也想要个儿子？”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

    

    夏钦州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她，眉头微蹙，眼神里还有一丝愕然。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她看穿了情绪。

    

    甚至……还解读偏了。

    

    被误解了，他有些无奈，心里更是慌乱。

    

    他立刻转头看了她一眼，急于澄清：

    

    “柠柠，别乱想。我没有那种想法。男孩女孩，在我这里根本没区别。重要的是，那是你和我的孩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准确的表达，声音低了些，却无比郑重：

    

    “我只是……看着左佑，有点感慨。我错过了月月的成长，永远也补不回来了。但这不代表我想要别的孩子来填补，更不代表我对月月、对我们的现状有任何不满。你明白吗？”

    

    他说得坦诚，甚至有些急切，生怕她误解。

    

    左桉柠看着他略显紧张解释的样子，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眉眼弯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逗你的。”她轻声说，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狡黠：“看你绷着脸，想让你放松点。”

    

    夏钦州一愣，随即失笑，摇了摇头，紧绷的肩线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空出一只手，伸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调皮。”

    

    夏钦州松了口气，但心底那点被勾起来的怅惘并没完全散去。

    

    他重新看向前方路面。

    

    左桉柠任由他揉乱自己的头发，笑了笑，然后转了话题，语气恢复平常：

    

    “对了，明天我自己去医院复查就行，你不用陪我。你公司那边事情多，忙你的。”

    

    夏钦州想了想，点头：“好。那我让司机送你。检查完立刻给我电话。”

    

    他虽然不陪她去，但安排必须周全。

    

    “知道啦。”

    

    左桉柠应着，将头靠向椅背，闭上眼睛，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

    

    车子平稳地驶向翠山别墅。

    

    有些遗憾或许无法弥补，但紧握着手边的幸福，才是最真实的。

    

    ——

    

    第二天，阳光很好。

    

    左桉柠独自去了医院复查。

    

    张医生仔细检查了她手掌的恢复情况，又看了最新的B超和各项指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恢复得非常好，左小姐。比我预想的要快，也好得多。手上的，还有子宫的形态和内膜，都恢复得不错。这跟你坚持训练和精心的调养分不开。”

    

    能得到这样的评价，左桉柠心里也高兴。

    

    但她想起昨天夏钦州的失落，心里那点念头又冒了出来。

    

    她看着张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声音不大，自己也有些没有底气：“张医生，那以我现在的子宫情况……可以怀孕吗？”

    

    门口，刚走过来的秦未辰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是受夏钦州所托，顺路过来看看复查情况，顺便跟张主任打个招呼。

    

    听到左桉柠的问话，他脚步一顿，停在了门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诊室里，张医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表情严肃。

    

    他放下手里的报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

    

    “左小姐，你的恢复确实超出了预期。但我们必须正视现实！你当初受的是贯通性的重伤，子宫肌层和内膜的损伤是实实在在的。现在恢复得好，不代表它就能承受怀孕后巨大的激素波动和生理负担。怀孕对子宫本身就很严峻，对你而言，风险更是会成倍增加。我们现在首要目标是让你身体彻底稳定下来，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好几年。从医学角度，我绝对不建议你现在，甚至在未来的几年内，考虑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