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钦州坐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安慰:“都过去了,柠柠,没事了。”
左桉柠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夏钦州:
“也许……也许我根本就不该出门。是不是我待在别墅里,哪里都不去,就不会有这些事?沈家的事,顾音涯的事……好像每次,都是因我而起……”
她的话让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夏钦州眉头紧锁:“柠柠,别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
“不,就是我的错。”
左桉柠猛地抽回手,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你说得对,你早就说过,外面危险,让我待在家里。是我没听你的,是我……如果我一直听你的话,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顾音涯也不会……”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夏钦州的心狠狠一疼。
他宁愿她像以前一样跟他闹脾气,反驳他,也不愿看到她这样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如此消沉自责。
他用力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胡说!这怎么能怪你?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的错!柠柠,不许你这样想!”
可左桉柠只是埋在他怀里,肩膀微微抽动,显然听不进去。
左佑站在一旁,看着妹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知道,这次的绑架和顾音涯的惨烈结局,对桉柠的心理冲击太大了。
比他预想的打击还要大。
单纯的惊吓或许可以安抚,但她这根本就是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走上前,对夏钦州使了个眼色。
夏钦州会意,虽然不放心,但还是暂时退开了几步,将空间留给左佑。
左佑在左桉柠身边坐下,没有急于安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柠柠,”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看着我。”
左桉柠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左佑。
“你这样自责,把自己关起来,事情就会变好吗?”
左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沈家的事,是因为你吗?顾音涯卷入其中,最终的选择,又真的是因为你吗?”
左桉柠张了张嘴,想说是,但在左佑平静的目光下,那些自我归因的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远比你想的要复杂。”
左佑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
“很多危险,不是你躲就能躲开的。沈家的危机,是多年积弊和利益斗争的结果;顾音涯……他的人生轨迹和最终选择,也绝不仅仅是因为某一个人。你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除了压垮你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从前左佑也是这样。
他希望左桉柠永远生活在他给予她的避风港里。
可现在,他明白。
这件事,已经避无可避了。
如果还是把她当做温室里的花朵,她今后一定会受伤。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很有力量: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怀疑自己该不该出门,而是要学会保护自己。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想躲就变得安全,危险也不会因为你不去找它就自动消失。”
左桉柠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
在夏钦州面前,她或许还能强撑着那份愧疚和自责,但在最了解她的哥哥面前,所有伪装的坚强都土崩瓦解。
她扑进左佑怀里,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放声痛哭起来。
“哥……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顾音涯他……他流了……好多血……他是因为我……”她语无伦次地哭着,发泄着积压了几天的恐惧和压力。
左佑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哭泣,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此刻让她哭出来,比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更重要。
良久,左桉柠的哭声渐渐止息,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她从左佑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但眼神里的空洞消散了许多,眸底清明的很。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看着左佑,又看了看不远处一直担忧地望着她的夏钦州和沈昭昭,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清晰了许多:
“哥,你说得对。害怕和自责没有用。”
她转向夏钦州,目光坦然:“钦州,之前是我不对,不该任性,低估了危险。但我也不想一有风吹草动就躲起来。”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我想学点东西。学怎么在危险的情况下保护自己……如果必要的话,我也得使用一些……防身的工具。”
她的话让夏钦州和左佑都微微一愣。
尤其是最后那句,暗示性很强。
左佑看向夏钦州。
夏钦州沉默了几秒,看着左桉柠眼中的决绝,明白她是认真的。
这次的遭遇,彻底改变了她。
这或许不是他最想看到的,但他如果能教会她如何在风暴中站稳脚跟,甚至驾驭风雨,就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好的事。
“……好。”夏钦州最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郑重:“我来安排。先从基础的防身术开始。至于……其他更专业的技能,等基础打好了,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可以找最可靠的人教你。”
左桉柠听到夏钦州的回答,并没有表现出兴奋或期待,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沈昭昭在一旁看着,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微隆的小腹。
——
沈氏的风波在多方斡旋和夏钦州团队介入下,并未如最初舆论风暴预测的那样彻底倾覆。
严重的信誉危机和巨额罚款无法避免,沈氏医疗板块被迫进行大规模整顿和切割,元气大伤,从一线巨头跌落,但总算保住了基本盘,没有走向破产清算。
沈父沈母在海外处理完关键事务后匆忙回国,面对残局,一夜苍老了许多,但也不得不接受现实,开始重整。
沈昭昭作为女儿和准儿媳,这段时间一直忧心忡忡,加上孕期反应,人消瘦了不少。
左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沈家变故期间,他几乎停下了自己创办的“AN室”的扩张步伐,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帮助沈家应对危机和照顾沈昭昭上。
如今风波暂歇,婚礼便被重新提上日程。
左佑的想法很明确:一切从简,但绝不简陋。沈昭昭身子重了,经不起繁琐仪式的折腾,但该给她的体面和风光,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