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被小心地转移到了平床上,而前方,载着顾音涯的救护车门也同时打开,场面瞬间紧张起来。
“心前区刀刺伤!深度不明,大量失血,血压测不出!呼吸微弱!”急救医生汇报着。
“快!送抢救室!通知心外科、麻醉科、血库!”急诊主任大声指挥。
顾音涯被迅速推往抢救室方向,平床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急促的声响,一群医护人员簇拥着,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夏钦州对左桉柠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然后快步跟上了那支抢救队伍。
左桉柠躺在平床上,被护士推往另一个方向做进一步检查,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顾音涯被推走的方向,直到拐角消失。
她闭上眼,胸口堵得发慌。
夏钦州跟着来到抢救室门口,厚重的自动门已经关上,亮起了“抢救中”的红灯。
他站在门外,看着医护人员忙碌地进出,面色沉凝。
很快,接到紧急电话的秦未辰也赶到了。
他已经恢复了冷静。
“什么情况?”秦未辰一边快速戴上口罩和手套,一边问门口的夏钦州。
“胸口,刀刺伤,很可能伤及心脏或大血管,失血严重。”夏钦州言简意赅。
秦未辰眉头紧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直接推开抢救室的门走了进去。
作为心外科的专家,他理应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夏钦州靠在墙壁上,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顾音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是巧合,还是他一直暗中关注着桉柠?
那些绑匪又是谁派来的?
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阻止他介入沈家的事,还是另有图谋?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线头。
大约半小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顾声岸冲了过来。
他显然是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前,眼睛里面充满了惊惶。
他冲到抢救室门口,看着那刺眼的红灯,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魂魄,僵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喊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在夏钦州的注视下,他的腿一软,竟直挺挺地跪倒下去。
他像是感觉不到膝盖的疼痛,只是双手撑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却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
夏钦州看着他这副模样,脚步动了动,却没有上前。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苍白无力。
顾音涯再怎么不堪,对顾声岸而言,那是血脉相连的亲哥哥。
在那个在家族倾覆后,他内心或许怨过恨过,但毕竟是他至亲至亲的哥哥。
又过了一会儿,左桉柠在护士的陪伴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她身上的擦伤已经处理包扎好,换了身干净的病号服,但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睛红肿。
她看到跪在抢救室门口的顾声岸,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去,在顾声岸身边停下:
“顾声岸……对、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顾声岸抬起头。
他脸上泪痕交错,眼睛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死死地盯住左桉柠。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挥手,一把狠狠甩开了左桉柠伸过来想扶他的手。
力道之大,让左桉柠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别碰我!”
顾声岸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他……他是为了救你?是不是?!”
他吼着,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左桉柠身上,又猛地转向一旁的夏钦州,像是在寻求确认,又像是在控诉。
夏钦州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了左桉柠,将她护在自己身侧。
他看向情绪失控的顾声岸,眼神冷静而带着警惕,沉声道:
“声岸,冷静点。事情还在调查中,具体发生了什么,等警方和医院的结果。”
他理解顾声岸的悲痛,但绝不允许任何人,将伤害加诸在左桉柠身上。
今晚,她同样是受害者。
顾声岸听到夏钦州的话,像是被刺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吼什么,但最终,所有的愤怒、质问、悲痛,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没有再看夏钦州和左桉柠,只是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就那样死死地盯着那扇门,仿佛要将它看穿,看到里面那个生死未卜的哥哥。
夏钦州扶着左桉柠,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左桉柠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抢救室的门,眼神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天都亮了。
秦未辰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摘掉口罩和手术帽。
白大褂的前襟沾染了几点暗红血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顾声岸猛地冲上前,抓住秦未辰的手臂,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秦医生……我哥……我哥他怎么样?!”
秦未辰被他抓得皱了皱眉,但没挣脱,只是冷静地说道:
“伤者失血过多,刀刃刺入很深,伤及了左心室壁和冠状动脉的一处重要分支。我们进行了紧急开胸手术,修补了心室破口,做了了冠状动脉搭桥,并输了大量血浆和凝血因子。”
他顿了顿,看着顾声岸,继续道:“手术暂时稳住了生命体征,但他失血时间过长,导致了严重的缺血缺氧性脑损伤,术后出现了心源性休克和急性肾功能衰竭。目前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需要转入ICU密切观察。接下来的24到72小时,是关键。”
秦未辰的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水,浇在顾声岸头上。
没有脱离危险……
脑损伤……
肾衰竭……
每一个词都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被更深的绝望覆盖。
“那……那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顾声岸声音发颤,几乎不敢问下去。
秦未辰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只是实事求是地说:“这要看脑损伤的具体程度和后续的恢复情况,以及休克和肾衰竭能否被成功纠正。我们会用最好的设备和技术,但……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顾声岸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灰败,松开了抓着秦未辰的手,踉跄着后退,再次无力地靠在了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