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

    

    宋应星让士兵展示燧发枪的另一个细节，“此铳可加装此物。”

    

    他拿起一个带有锋利尖刺、尾部有卡榫的物件，解释道：

    

    “铳刺！近战时，卡于枪口，火铳手立刻变为长枪手！无需专设长枪兵掩护，阵型更灵活，防御更稳固！”

    

    “妙啊！”

    

    连沉稳的熊廷弼，也忍不住抚掌赞道：“如此一来，火铳兵自成体系，远近皆宜，战力倍增！陛下思虑，当真周详！”

    

    这时，曹文诏又想到一个问题，挠头问道：

    

    “宋大人，这新铳不用火绳，是好。可这燧石打火，万一哑火怎么办？这精巧机括，坏了咋修？边军匠户手艺可没您这儿精细。”

    

    宋应星点头：“曹总兵所虑极是。此铳设计时便考虑了维护。燧石乃特制，耐磨，且每支铳配备用燧石若干。

    

    机括关键部件皆标准化制式，损坏可快速更换。军工办已编撰简明维护手册，并将派熟手工匠赴各军教授。

    

    陛下有言，‘武器是士兵的第二生命，必须让士兵会用、敢用、懂维护’。”

    

    回答令人安心。

    

    接着，宋应星命人揭开另一块更大的油布。

    

    与众人印象中沉重笨拙的红夷大炮或弗朗机不同，此炮炮管细长，炮身明显轻便许多，炮架结构精巧，带有调节俯仰的螺杆装置。

    

    “此乃‘崇祯式·东方红四号野战曲射炮’。”

    

    宋应星介绍道，“口径不大，但炮管长，弹道低伸而稳定。最关键者，它轻便，两匹驮马或六名壮卒即可拖拽疾行，随军机动。且，”

    

    他指着炮尾的螺杆，“可精确调节射角，进行曲射，轰击躲在城墙、山丘、营垒之后的敌军！”

    

    为演示，炮口前方百余步外，特意垒起了一道土坡，土坡后放置了一些扎成堆的草靶。

    

    在宋应星的指挥下，炮手迅速测算距离，调整射角，装填（用的是定装药包和特制开花弹，射速也比旧式火炮快）。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炮口喷出长长的火光与浓烟，炮身猛地后坐，却被高效的反后坐装置和沉重轮子抵消大半。

    

    众人目光紧追那出膛的弹丸（依稀可见黑影），只见它划过一道明显的弧线，越过土坡顶端，然后——消失在土坡后方。

    

    瞬息之后。

    

    “轰隆！！”

    

    土坡后方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火光一闪，浓烟腾起！

    

    草靶被炸得四散纷飞！

    

    “曲射！真能曲射！”

    

    满桂激动地吼了出来，“老子以前最恨鞑子躲在工事后面放冷箭！这下看你们往哪儿躲！”

    

    一位来自大同的参将兴奋地比划着：“这炮轻，能跟着马队走！遇到鞑子结寨，或是躲在河谷里，拉过去几炮，够他们喝一壶的！野战时，轰他们骑兵集结地，更是妙极！”

    

    宋应星补充道：“此炮可发射实心弹、开花弹、霰弹。开花弹内藏铁片瓷珠，专杀伤人马。

    

    陛下旨意，此炮将配属到各主力营，作为随营火力骨干。”

    

    看着众将眼中几乎要溢出的兴奋与渴望，宋应星语气变得深沉了些：

    

    “诸位将军，格物院上下，日夜钻研，改良军械，并非只为奇技淫巧。

    

    陛下常教导我等：‘欲先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器之利，非独在工匠之巧，更在用心之诚，在明白为谁而造此器！’”

    

    他目光扫过那些仍在抚摸新式火铳、低声惊叹的将领们，也扫过身后那些面容朴实、眼神专注的工匠：

    

    “建奴凶残，破我家园，屠我同胞。此非一人一姓之仇，乃我全体华夏子民之恨！保卫家园，亦非仅是诸位将军与士卒之责。

    

    我辈读书人或匠人，手无缚鸡之力，上不得阵杀敌，但胸中亦有热血，手中亦有技艺！

    

    陛下革新吏治，破除士农工商之旧序，倡言‘四民皆本’，给予工匠尊严与厚酬，便是要激发这天下所有有心报国者之力！”

    

    “这火铳，这火炮，每一道锻纹，每一个机括，都凝聚着我大明工匠的智慧、汗水，与对前线将士的期盼！

    

    他们知道，早一日造出好武器，前线的儿郎们就可能少流一滴血，多杀一个鞑虏！这，便是我等的战场！”

    

    宋应星这番话，情真意切，将技术展示陡然提升到了家国情怀与阶级觉醒的高度。

    

    许多将领动容，他们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感受到，原来在他们身后，有这样一个庞大的、被陛下重新动员起来的群体在支持着战争。

    

    李定国若有所思，低声对旁边的曹变蛟道：“变蛟兄，陛下曾言，‘战争是综合实力的较量’。这综合实力，不仅是钱粮兵马，更是这举国上下，从思想到技艺的全面革新啊。

    

    有了这样的‘器’，再配上我们前两日所悟的‘道’与人，辽东之战，我信心更足了。”

    

    曹变蛟重重点头，看向场中那些新式武器的目光，更加炽热。

    

    接下来，将领们的问题如潮水般涌向宋应星：

    

    关于燧发枪在极寒下的可靠性、关于野战炮的弹药补给、关于是否还有其他新式装备（宋应星略微透露了正在试验的“火箭溜”和强化版棉甲）……

    

    宋应星一一解答，实在涉及机密的，便委婉说明。

    

    校场上的秋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缝隙，投下几缕阳光，照在那些泛着冷光的精良武器上，也照在将领们激动而充满希望的脸上。

    

    第三日的讲武堂，没有激昂的演说，却用最实在的钢铁与火焰，给所有与会者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也让他们真切体会到，陛下所推动的变革，是如何深入到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从思想到物质，全面武装着这个帝国，准备迎接那场决战。

    

    当众人离开校场时，心中那份“必胜”的信念，已不仅仅源于精神的感召，更有了坚实锋利的技术依托。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在未来的辽东战场上，明军的阵线将爆发出何等致命的雷霆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