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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福王府,沉香阁。
时值午后,秋阳透过精致的雕花长窗,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空气里,夹杂着甜腻、名贵香料、新鲜瓜果与奢靡的气味。
阁内中央,摆着一张特制的紫檀木宽榻,大到足以躺下三四个寻常人。
榻上铺着厚达数寸的软绒垫,再覆以江宁织造特供的云锦褥子,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牡丹百鸟图案——
牡丹是洛阳象征,也是福王最爱。
此刻,福王朱常洵就陷在这片柔软与华丽之中。
他年过五旬,身材早已不是“发福”能形容。
整个人像一团发过了头的面,摊在榻上,层层叠叠的锦袍也掩不住那惊人的体积。
一张圆脸被肥肉撑得油光发亮,几乎看不见脖子,眼睛被挤成两条细缝,此刻正惬意地眯着。
花白稀疏的头发梳成整齐的发髻,戴着一顶轻巧的翼善冠,冠上缀着的珍珠随着他呼吸微微颤动。
福王体胖,所以天性怕热,如今已然入秋,还是燥热不已。
两个身着轻纱、容貌姣好的侍女跪在榻边。
一个小心翼翼地用银签子,插起切成小块冰镇过的哈密瓜,轻轻送到他嘴边。
另一个则手持一柄孔雀翎羽扇,轻柔地扇着风,生怕惊扰了王爷的雅兴。
榻旁矮几上,摆着时鲜的葡萄、岭南的荔枝(用快马冰镇运来)、苏州的蜜饯、西域的干果,琳琅满目。
角落里,鎏金兽首香炉吐出缕缕青烟,是价值千金的龙涎香。
幕僚薛宗周,垂手立在榻前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已经将京师传来的消息,尽可能委婉地汇报了一遍。
“……王爷,大致便是如此。如今京师舆论,对王爷……颇有些不利。”
薛宗周斟酌着词句,“朝廷明发天下的褒奖名单,确实未列我福府之名。街谈巷议,多拿蜀王、周王、乃至变卖家产的衡王作比,对我府……颇有微词。”
他顿了顿,偷眼觑了一下福王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
“陛下虽未明言,然此举‘晾着’之意,已然明显。河南布政使司几位大人,昨日又递来帖子,虽未明说,但字里行间,似有再度劝喻之意。
王爷,是否……再考虑一二?哪怕象征性地捐些粮米,也好堵住悠悠之口,全了陛下颜面?”
“哼!”
一声从鼻腔深处发出的冷哼,打断了薛宗周的话。
福王肥厚的眼皮掀开一条缝,细小的眼珠里射出混浊而傲慢的光。
他慢慢咀嚼着口中的瓜肉,直到咽下,才张开嘴,让侍女又送进一块。
“考虑?考虑什么?”
“一群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蠢材!还有那些泥腿子,懂得什么?”
福王费力地动了动脖子,看向薛宗周,脸上的肥肉随着表情抖动:
“皇上年轻,登基才几年?被这些虚头巴脑的‘忠心’、‘大义’给哄住了!热血上头,就要跟建奴拼命。打仗?”
他嗤笑一声,“打仗那是丘八武将该干的事!是孙承宗、熊廷弼他们无能,才要朝廷一再增饷!
我们藩王是什么?是金枝玉叶,是天潢贵胄!太祖……哦不,成祖爷定下规矩,让我们安安分分、舒舒服服享福的!”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声音也高了些,震得胸前肥肉微颤:
“捐钱?捐了钱就能打胜仗?万一要是输了呢?本王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万历皇爷赏赐给本王安身立命的!凭什么拿去给他们打水漂? 再说了,”
福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几乎完全陷进软褥里,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抱怨:
“薛先生,你不是不知道,本王府里上上下下多少口子人?每天睁开眼睛,多少开销?
王妃、侧妃、世子、郡主们的月例,奴才们的赏钱,府里园子的修缮,节庆的打点,往来应酬……哪一样不是钱?
本王早就寅吃卯粮,入不敷出了!哪来的余钱捐给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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