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王府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衡王朱常禟接到消息时,正在后院逗弄新得的画眉鸟。
他年逾花甲,须发皆白,听闻诸王捐输的消息后,愣在鸟笼前许久。
“唐王请战……淮王捐粮……蜀王八十万……”
他喃喃重复,手中鸟食洒了一地。
“王爷,”
老管家忧心忡忡,“咱们……捐多少?”
衡王苦笑:“咱们衡府,封地最小,岁禄最少,庄子上的收成刚够府里开销。拿什么捐?”
“可若不捐……”
“捐!必须捐!”
衡王打断他,声音苍老却坚决的说道:
“本王这一支,世代单薄,在宗室里说不上话。此时若不跟上,日后还有立足之地么?”
他颤巍巍走回书房,从暗格里取出一只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叠田契、房契,还有几件夫人留下的首饰。
“城东那两处铺面,典了吧。本王那套前朝的《淳化阁帖》,找人估个价,卖了。还有这些……”
他轻轻抚摸那些首饰,眼圈微红,“都当了。”
“王爷!这可是……”
“身外之物。”
衡王摆摆手,“拟奏章:臣衡王常禟,封地褊狭,家无余财,然忠君之心不敢稍怠。谨献粮三千石、银八万两,皆变卖家产所得,愿助陛下一饭一甲之资。臣老朽,无能报国,唯此丹心,可鉴日月。”
他写得很慢,字迹有些抖,但每一笔都极其认真。
写完后,他盯着奏章看了许久,忽然道:“再加一句:臣世子年十六,粗通骑射,若陛下不弃,愿令其赴京,执戟侍从,虽死不辞。”
老管家扑通跪下:“王爷!世子可是咱们府上独苗啊!”
“正因是独苗,才要送去。”
衡王望向北方,沉声说道:
“待在衡阳,一辈子也就是个郡王。去陛下跟前,说不定……还能搏个前程。”
---
雪花般的奏章飞向京师。
通政司的值房内,灯火彻夜不熄。书吏们埋首案牍,抄录声、翻纸声、低语声不绝于耳。
“岷王府,捐粮五万石、银十二万两,另献战马百匹……”
“益王府,捐粮两万石、银五万两,言称府库空虚,愿再献古玩珍器二十件折价……”
“雍王府,捐粮八万石、银二十五万两,请以三年岁禄相抵……”
每抄完一份,就有书吏小跑着将副本送往隔壁户部。
户部堂官们起初还一本本细看,啧啧称奇。到
后来,数目越来越大,名目越来越多,他们从震惊到麻木,最后只剩下咧到耳根的笑容。
侍郎刘荣轩,指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副本,对尚书李长庚笑道:
“部堂,下官算过了,截止今晨,各地藩王宗室报捐的粮,已过一百二十万石。银,不下四百万两。这还不算那些折价的古玩、马匹、绸缎。”
李长庚捋着胡须,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往年讨点饷银,跟要他们命似的。如今倒好,一个个争先恐后,生怕捐少了显得不忠。”
“都是陛下圣明。”
刘荣轩压低声音,“您看,陛下从未下旨逼迫,只是嘉奖了唐王、周王、淮王三人,这‘榜样’一立,诸王就坐不住了。这手段,高明啊。”
“何止高明。”
李长庚望向紫禁城方向,神色敬畏,“这是阳谋。诸王明知是局,却不得不跳。不跳,就是不忠,就是自绝于朝廷,自绝于陛下。跳了,至少还能落个‘顾全大局’的名声,日后陛下整顿藩务时,或许还能得些宽待。”
他顿了顿,叹道:“这位陛下,登基时才十七岁,如今不过二十有三。可这翻云覆雨的手腕……简直像在朝堂里浸淫了五十年的老狐狸。”
“不,”
刘荣轩摇头,眼中闪过异彩,笑道:“老狐狸只会算计得失。陛下这番布局,格局之大,已非权谋二字可以概括。他这是要……重塑这大明的乾坤啊。”
窗外,秋意渐深。
但通政司和户部的值房里,却暖意融融。
书吏们呵着冻僵的手,笔下却不停——又一匹快马踏碎晨霜,送来了某位郡王的捐输奏章。
这场始于唐王请战、周王捐银的“忠义竞赛”,正以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速度和规模,席卷整个大明宗室。
而紫禁城里的那位年轻天子,此刻或许正对着地图上辽东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
但他什么都得到了。
喜欢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请大家收藏:()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