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魏的帮助下，陈明那套房子的装修工程说动就动，施工队是顾魏联系的那家靠谱公司，效率极高。

    

    陈明赶在正式动工前，把自己那小窝里所有能搬的、值得留的东西，打包收拾了好几个大纸箱，暂存到了父母家的地下室。他自己，自然也暂时回归了“父母家啃老”的状态。

    

    只是，陈明父母家住在城东，离华清大学附属医院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遇上早晚高峰，时间更是没谱。陈明开了几天，饶是他精力旺盛，也觉得这通勤着实消耗人，每天回到家都带着一身疲惫和“路怒”残余。

    

    这天在医院食堂吃午饭，他正跟同事吐槽通勤之苦，恰好听到旁边神经外科的医生说起陈一萌主任休了年假，带着女儿西西回北京娘家住一段时间，顾魏因为手头项目关键阶段走不开，没能同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明眼珠子一转，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就打响了。

    

    下午下班前，陈明直接杀到了顾魏办公室，也不敲门，探进半个身子，笑嘻嘻地问：“老顾，晚上回家吃饭不？一个人开火多没劲，哥们儿陪你啊！”

    

    顾魏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他一眼：“有事说事。”

    

    “嘿嘿，知我者，老顾也。”陈明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凑到桌前，“我听说，我女神带着小宝贝回首都探亲了？你这成了‘留守男士’？一个人守着那么大房子，多冷清，多寂寞啊！”

    

    顾魏放下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所以？”

    

    “所以！”陈明一拍大腿，图穷匕见，“兄弟我来陪你啊！你看，我爸妈家离医院太远，每天跑得我快累死了。你家离医院多近，环境多好！反正一萌和小宝贝不在，空着也是空着，房间多得是。我搬过来暂住一阵子，既能解决我的通勤难题，又能陪你排遣寂寞，还能顺便监督你的健康饮食作息。你看，一举三得，一箭三雕，完美！”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提出了一个多么绝妙的主意。

    

    顾魏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立刻答应，也没断然拒绝，只是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权衡。

    

    陈明见他没立刻反对，心中窃喜，赶紧追加筹码：“我保证，绝对不影响你！我睡客房，自带洗漱用品，保持公共卫生，绝不给你添麻烦！还能负责叫你起床、提醒你吃药、甚至……在你懒得动的时候帮你煮个泡面！”

    

    最后一句“煮泡面”说得毫无底气，毕竟陈大厨的厨艺水平仅限于烧开水和煮速冻饺子。

    

    顾魏终于有了反应，他轻轻哼了一声，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看文件，语气平淡地抛出一句：“随你。晚上过来自己收拾客房，钥匙你知道放哪儿。”

    

    这就是同意了！陈明心头大石落地，喜笑颜开：“得嘞！顾主任敞亮！我下班就去拿行李，晚上见！想吃什么？我……我买了带过去！”

    

    “随便。”顾魏头也不抬。

    

    陈明美滋滋地走了，脚步轻快。下班后，他果然回父母家迅速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和一个背包，塞了些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开车直奔“栖心苑”。

    

    用熟悉的备用钥匙打开门，家里果然只有顾魏在。张姐和王阿姨知道陈明要来暂住，已经提前把客房收拾妥当，换上了干净的床品。

    

    “报告顾主任，室友陈明，正式入住！”陈明拉着行李箱，站在玄关，搞怪地敬了个礼。

    

    顾魏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看着他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客房你随便住，自己收拾。冰箱里有吃的，饿了自己弄。”

    

    “放心放心，我绝对当好这个临时室友！”陈明拉着箱子乐呵呵地往客房走，一边走一边打量这熟悉的、却因为女主人和小宝贝暂时离开而显得格外整洁安静的大房子，心里盘算着：嗯，不错，离医院近，环境好，还有顾魏这个“活体健康监测仪”外加“安静美男子”室友，这暂住生活，简直不能更完美！

    

    就这样，陈明正式开始了在顾魏家的“借宿”生活。

    

    两个成年男性，又是多年挚友，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虽然一个清冷自律，一个活泼跳脱，但这奇妙的组合，却意外地和谐，甚至为顾魏独自在家的日子，平添了许多生气和……不可避免的“热闹”。

    

    当然，陈明也没忘记自己的“监督”职责，以及，努力兑现“不添麻烦”的承诺，虽然效果常常适得其反，引发顾魏更多的无奈和白眼。但这就是兄弟，不是吗？

    

    周六上午，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满客厅，屋子里静悄悄的，只隐约听见书房传来顾魏敲击键盘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陈一萌带着西西和张姐去了北京，王阿姨知道顾魏一个人在家吃饭不规律，又有个陈明在，便也依着顾魏的意思，这几天暂时不过来，只是定期来打扫。

    

    陈明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趿拉着拖鞋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冰箱前。他抱着胳膊，看着里面稀稀拉拉的几样东西，几瓶矿泉水、一小盒鸡蛋、两颗蔫了的西红柿、还有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半盒牛奶，忍不住撇了撇嘴。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书房门口，倚着门框，冲着里面那个专注的背影就开始叨叨：“顾主任，顾大爷，我说您这日子过得也太清修了吧？你老婆孩子前脚刚走，你这后脚就把家过得跟临时宿舍似的。瞧瞧你这冰箱，干净的跟新买的一样，连点能下锅的菜叶子都没有！不是我说，张姐跟着去北京了，王阿姨呢？她也不来给你做饭了？就让你这么自生自灭？”

    

    顾魏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淡淡地回了一句：“就我自己一个人，一天在家吃不上一顿正经饭，让王阿姨特意跑来做什么。”

    

    陈明“啧”了一声，刚想继续数落他这不会照顾自己的生活白痴行为，忽然眼珠一转，想起自己现在是“借宿”身份，以及空空如也的冰箱确实也有自己未来几天的伙食份儿。

    

    他转身回了客厅，过了一会儿，又晃了回来，这次身上多了件从厨房翻出来的、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估计是陈一萌买来偶尔下厨用的，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得，指望不上您了。”陈明一边把围裙带子往后系，一边说，“本室友现在宣布，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以及自身生存需求，决定出门进行物资采购。顾主任，您老继续日理万机，等着吃现成的吧！”

    

    顾魏这时才从屏幕前稍稍移开视线，瞥了一眼穿着卡通围裙、一脸“我要去干大事”表情的陈明。那围裙套在陈明高大的身架上，显得有点滑稽，又有点……莫名的居家感。

    

    顾魏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随即又恢复平静，扔下一句：“钥匙在玄关。买点能吃的就行，别弄太复杂。” 顿了一下，又补充，“记得买点青菜。”

    

    “知道啦！比我妈还啰嗦！”陈明挥挥手，揣着钱包和手机就出了门。

    

    一个多小时后，陈明大包小包地回来了，塑料袋里装满了新鲜蔬菜、肉蛋、水果，还有几样熟食和面条。他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哎哟喂，可算回来了，超市人多得跟打仗似的……老顾？人呢？出来接一下啊！”

    

    顾魏从书房走出来，看到陈明脚边一堆袋子，以及他脸上那点“快夸我能干”的得意神情，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顺手接过了两个最沉的袋子，拎进了厨房。

    

    陈明跟在后面，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拿，嘴里依旧不闲着：“你看看，这才叫过日子！蔬菜要新鲜，肉要现切的，水果得挑当季的……你一个人在家，也不能太凑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懂不懂？也就是我来了，不然你打算啃冰箱里那俩西红柿度日啊？”

    

    顾魏把袋子里的东西归置进冰箱，听着陈明的唠叨，忽然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正在手忙脚乱解围裙带子的陈明，慢悠悠地开口：“所以，这不是有你了吗。”

    

    陈明解带子的手一顿，抬起头：“啊？”

    

    顾魏的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小熊围裙，又落回他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调侃：“全当是你以劳抵房租了。伙食费水电费，就从你每天做的饭里扣。”

    

    陈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嘿！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我说顾魏，你可真是资本家转世，算盘打得噼啪响！我这是好心照顾独居室友，到你这儿就成了抵房租了？”

    

    顾魏耸耸肩，不置可否，转身去洗刚才拿过袋子的手。

    

    陈明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但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他知道顾魏是故意这么说的，用这种“等价交换”的说法，来消解他接受照顾时可能产生的不自在。心里那点被“利用”的小小抗议，瞬间化成了暖意。

    

    他重新系好围裙，走到水池边，把顾魏挤开一点，拿起一颗西兰花开始冲洗，嘴里哼哼唧唧：“行吧行吧，谁让顾大主任还帮我装修房子呢，那可是份大礼。得了，我做饭去了，您老歇着吧，等着享用陈大厨的爱心午餐。不过提前说好啊，味道不敢保证，吃出问题概不负责，反正您是医生，自己能治。”

    

    顾魏擦干手，看了他一眼，没再回书房，而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有些笨拙但十分认真地处理食材的背影。窗外阳光正好，厨房里渐渐响起切菜的笃笃声和流水声，原本有些冷清的房子，因为多了个人，多了这些声响和烟火气，忽然就变得生动温暖起来。

    

    “需要帮忙吗？”顾魏问。

    

    “不用！您站着别动就是最大的帮忙！”陈明头也不回，“对了，吃米饭还是面条？”

    

    “都行。”

    

    “那就面条吧，快点儿。我都饿死了。”

    

    简单的对话，充满了日常的琐碎和温馨。这个周六，因为一位“不请自来”且主动包揽伙食的室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面条是简单的葱油拌面，陈明还炒了一盘青菜虾仁，煎了两个溏心蛋，摆盘居然有模有样。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刚动筷子没几分钟，面条的香气混合着葱油和酱油的咸鲜在空气中弥漫，顾魏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陈一萌”的视频通话请求。

    

    顾魏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对陈明说了声“你慢吃”，便起身走向客厅，接通了视频。

    

    屏幕亮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西西那张粉嘟嘟的小脸，她正被陈一萌抱在怀里，好奇地瞪着大眼睛看着屏幕，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背景是陈一萌在北京父母家的客厅，光线明亮，布置温馨。

    

    “爸爸！”西西似乎认出了顾魏，小手指着屏幕，兴奋地蹬了蹬腿。

    

    顾魏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西西。” 然后他才看向抱着女儿的妻子，“吃饭了吗？”

    

    “刚吃完。爸妈带西西去午睡，结果小家伙一直喊爸爸，我赶紧给你打个电话。” 陈一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熟悉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呢？吃饭了没有？不会又随便对付了吧？”

    

    顾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餐厅方向，陈明正竖着耳朵，一边往嘴里塞面条，一边朝他挤眉弄眼。他收回目光，对着屏幕点点头：“正在吃，陈明做的。”

    

    “陈明？” 陈一萌有些意外，随即笑了，“他跑你那儿当厨师去了？我还以为你们俩周末要么在医院，要么各自凑合呢。”

    

    “他房子装修，暂时住过来。” 顾魏言简意赅地解释，又问，“北京那边怎么样？爸妈身体都好吧？”

    

    “都挺好的。就是念叨你，说你太忙了，下次一定要一起来。” 陈一萌说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西西在怀里坐得更舒服些，“你那边呢？项目还顺利吗？小杜那事儿后续没什么反复吧？”

    

    “都还好，按部就班。” 顾魏不想让她担心，避重就轻，“你自己注意休息，别光顾着陪爸妈和西西，累着了。”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家常，西西开始揉眼睛，有些困了。陈一萌便说：“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我带她去睡觉。你好好吃饭，记得按时吃药，别熬夜。陈明在正好，让他监督你。”

    

    “嗯。知道了。” 顾魏应道，目光落在女儿渐渐耷拉下来的小脑袋上，眼神柔软，“你也睡会儿。”

    

    “和爸爸拜拜！” 陈一萌替西西挥了挥小手，然后对着镜头笑了笑，才挂断了视频。

    

    顾魏拿着手机，在客厅站了几秒钟，屏幕上还残留着妻女的笑容。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才转身回到餐厅。

    

    陈明已经快把一碗面吃完了，见他回来，立刻八卦地凑近：“怎么样怎么样？我女神和小宝贝都好着呢？北京热不热？西西有没有想我这个干爹？”

    

    “都好。” 顾魏坐回座位，重新拿起筷子，面条有些凉了，但味道确实不错，“对了，大周末的，静语呢？你怎么没陪她？”

    

    “她今天学校有事，跟同事们出去了，不然我在这儿陪你吃饭？” 陈明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贼兮兮地笑，“哎，刚才我女神是不是让你按时吃药、别熬夜，还让我监督你来着？听见没，顾主任，这可是上级指示！从今天起，你的健康管理，暂由室友陈明医生接管！”

    

    顾魏懒得理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吃着。

    

    陈明却不罢休，继续叨叨：“不过说真的，老顾，你刚才接电话那表情，啧，简直了，冰雪消融，春暖花开啊！跟我女神说话那声音，温柔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夫妻恩爱，就别在这儿刺激我这个新婚燕尔却被迫分居的可怜人了。”

    

    顾魏抬眼瞥了他一下，终于回了一句：“食不言。”

    

    “得，吃饭吃饭。” 陈明见好就收，低头猛扒了几口面，又忍不住感叹，“不过这面做得真不赖吧？不是我吹，就我这手艺，静语都夸！以后你们家要是临时缺个厨子，可以考虑高薪聘请我……”

    

    午餐在陈明不间断的自我吹嘘和顾魏偶尔一句的冷淡回应中继续进行。

    

    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客厅里仿佛还回荡着刚才视频中稚嫩的“爸爸”声和妻子温柔的叮嘱。这个因为家人短暂分离而略显冷清的周末，因为一位聒噪却贴心的室友，和一通千里之外的视频电话，被填充得满满当当，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绵长的牵挂。

    

    午饭过后，顾魏本想回书房继续处理一些案头工作，或者干脆看会儿文献。难得的清闲周末，他更倾向于安静的独处。然而，陈明显然不这么想。

    

    “老顾！别钻书房了！大好时光，用来对着电脑多浪费！”陈明收拾完碗筷，不过也只是把碗碟放进洗碗机，就迫不及待地堵在书房门口，“走，陪我出去一趟！”

    

    顾魏从文件中抬起头，眉头微蹙：“去哪儿？医院有急事？”

    

    “不是医院的事儿，是我的事儿！”陈明理直气壮，“装修啊！你说了帮我盯的，不能光说不练吧？我上午研究了一下装修公司发来的初步材料清单和效果图，有几个地方拿不定主意，还有几个材料我想亲眼看看实物。你眼光好，又装过房子，有经验，必须得给我当参谋！”

    

    顾魏想拒绝，但看着陈明那副“你不去我就赖在这儿不走”的架势，再想到自己确实答应了帮忙，只好合上电脑，认命地站起身：“看什么？多久？”

    

    “就去建材市场转转，然后再去一趟装修公司，跟设计师当面聊几个细节。很快！我开车！”陈明见他松动，立刻眉开眼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生怕顾魏反悔。

    

    于是，顾魏被迫坐上了陈明的车，驶向了城西最大的建材家居市场。一路上，陈明的嘴巴就像上了发条，从瓷砖的釉面亮度讲到地板的耐磨系数，从厨房橱柜的板材环保等级扯到卫生间防水涂料的施工工艺，中间还穿插着他对未来新家各个角落的无限遐想。

    

    “静语喜欢暖色调，所以客厅我想用米黄色的墙漆，搭配原木色的地板……阳台这里，我想弄个小花架，她喜欢养多肉……主卧的衣柜得够大，她的衣服可多了……”

    

    顾魏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窗外，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或者在他某个明显外行的选择上简洁地指出问题：“那种瓷砖防滑系数不够，卫生间用不安全。”“复合地板要看好基材，便宜的甲醛释放可能超标。”

    

    到了建材市场，陈明更是如鱼得水，拉着他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逛，拿着手机里存的图片和清单，跟商家问东问西。顾魏则跟在他身后，看似随意，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样品的细节，偶尔伸手摸摸材质，敲敲听听声音，然后给出关键意见：“这个可以。”“那个pass，厚度不够。”

    

    从瓷砖区到卫浴区，从灯具区到五金区……陈明精力旺盛，问题不断。顾魏虽然话少，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帮他排除了好几个华而不实或者存在隐患的选择。只是，陈明那持续不断的高分贝解说、询问、以及和商家讨价还价的嚷嚷声，持续冲击着顾魏习惯安静的耳膜和神经。

    

    好不容易从建材市场出来，又驱车去了装修公司。和设计师的沟通同样“热烈”，陈明主意多，想法变化快，一会儿一个点子，顾魏不得不几次三番把他拉回预算和实用性的轨道上来。等最终敲定了几处修改细节，从装修公司出来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

    

    坐回车上，陈明还沉浸在“成果丰硕”的兴奋中，系好安全带，又开始滔滔不绝地总结：“今天收获太大了！多亏了你，老顾，那款瓷砖一听你分析我就知道不能要……还有那个水龙头，看起来好看，你一说阀芯可能不耐用，果然……回去我得跟静语汇报一下今天的战果……”

    

    车子驶入傍晚的车流，华灯初上。

    

    顾魏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终于忍无可忍。他抬起手，揉了揉被“信息轰炸”了一下午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闭着眼睛，打断了陈明连绵不绝的“汇报”，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明显的无奈和疲惫：“大哥，”他叹了口气，清晰地说道，“能不能，让我清静清静。”

    

    陈明正说到兴头上，被他这么一打断，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顾魏闭目养神、眉头微蹙的样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话太多了点？他嘿嘿干笑了两声，稍微收敛了一点，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我这不是……高兴嘛。有了自己的家，还是跟好兄弟一起参谋的，多难得……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您老休息，小的专心开车。”

    

    车厢里终于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电台里流淌出舒缓的轻音乐。顾魏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势，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虽然吵是吵了点，但能帮到陈明，看到他为自己和静语的小家如此认真筹划的样子，心底那点被强行拉出门、被迫听了无数装修经的无奈，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这就是陈明，热情，闹腾，永远活力满满，用他的方式填充着周围的空间，也包括……他这位喜欢安静的好友的周末。顾魏想，或许偶尔被这样“打扰”一下，也不算太坏。至少，比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子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