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鬼市
粘稠的、带着腥甜气味的黑暗。
阿九跪在鬼市街心，双眼火辣辣地疼，视野里只剩模糊光影。
毒婆婆的“盲魂散”正在侵蚀视觉神经，最多半个时辰，她将永久失明。
“镇狱使大人，这滋味如何？”毒婆婆的怪笑在四周回荡，“当年你杀我儿时，他可也是这么跪地求饶的！”
脚步声逼近。
至少三十人，呈环形包围。
石猛被两名壮汉架着，昏迷不醒，胸口伤口又开始渗血。
“放了他。”阿九嘶声道，“你要报仇，冲我来。”
“冲你来？”毒婆婆现身，是个佝偻老妪，脸上布满毒疮，“那太便宜你了！”
她猛地挥手：
“我要你亲眼看着，这体修被炼成毒尸！”
“然后亲手杀了他！”
两名壮汉拖着石猛走向街角的炼毒炉，炉火正旺，里面翻滚着绿色毒液。
阿九咬牙，试图站起，双腿却一阵发软，毒素在扩散。
“别挣扎了。”毒婆婆冷笑，“盲魂散会先废你五感，再蚀你经脉，最后连神魂都……”
话未说完。
阿九突然动了！
不是用眼，是用耳！
她听声辨位，左手抓向地面青砖，五指抠入砖缝，猛地掀起！
青砖如炮弹般砸向毒婆婆面门！
“雕虫小技！”毒婆婆挥袖击碎砖块。
但阿九已借这一瞬，身形暴退，撞入右侧人群！
“她看不见！围杀！”有人怒吼。
三把毒刃同时刺来。
阿九闭眼，完全放弃视觉。
记忆里，《百世书》推演过盲战之法；以耳代目，以气辨形。
她侧身，毒刃擦肩而过。
右手如电，扣住最近那人手腕，一拧一折！
“咔嚓！”
骨裂声伴着惨叫。
夺刀！
反手横扫！
另外两人咽喉飙血，瞪眼倒地。
“第三十七步，左转。”阿九心中默念刚才记下的街道布局，冲向炼毒炉方向！
毒婆婆脸色变了：“拦住她！”
更多毒修涌上，毒雾、毒虫、毒镖铺天盖地！
阿九挥刀格挡，但毒素已侵入经脉，动作越来越慢。
一枚毒镖擦过左臂，伤口瞬间发黑溃烂！
“到此为止了。”毒婆婆狞笑，亲自出手，枯爪直掏阿九心口！
千钧一发。
“够了。”
黑袍使者如鬼魅般出现在场中。
他抬手，一道无形屏障展开，所有毒物撞上屏障，滋滋化为黑烟。
“万宝阁使者？”毒婆婆收手，脸色难看，“此女与我血海深仇，还请行个方便。”
“不方便。”使者扔过一个玉盒，落在阿九脚边，“九幽灵花，第二件任务物品。”
阿九摸索着捡起，玉盒触手冰凉。
“条件。”她嘶声道。
“聪明。”使者看向毒婆婆，“鬼市主人‘鬼面’，三年前抢了我阁一批货，杀我七名执事。”
“我要他的人头。”
“作为回报，地心玉髓的下落，我可以告诉你。”
毒婆婆突然尖叫：“不可！鬼面大人他……”
使者瞥她一眼。
毒婆婆如遭重击，倒飞撞塌墙壁，吐血昏死。
其余毒修噤若寒蝉。
“如何？”使者看向阿九，“杀鬼面，拿玉髓，救同伴。”
“时限？”
“天亮前。”使者抬头看天，“此刻丑时三刻，距日出还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杀鬼市主人。
阿九握紧玉盒：“带路。”
---
鬼市深处，白骨塔楼。
塔高九层，每层檐角都挂着人皮灯笼。
塔门紧闭，门前立着两尊三丈高的青铜鬼将，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
“鬼面就在顶层。”
使者站在远处阴影中，“提醒你，他三百年前已是真仙初期，且精通鬼道秘术。”
“守卫？”
“塔内每层都有厉鬼镇守，共八千。”
使者顿了顿，“另外，他手上有件法宝，名为‘万鬼幡’，可召十万恶鬼。”
阿九沉默。
她此刻中毒、失明、重伤，要闯真仙老巢？
“若想放弃……”使者话未说完。
阿九已撕下衣摆，缠住溃烂的左臂，打结，咬紧。
然后拄着夺来的毒刀，走向白骨塔。
“为什么？”使者突然问，“为一个体修，值得拼到这一步？”
阿九没有回头。
“他为我挡过剑。”
“这就够了。”
---
塔门前，青铜鬼将苏醒。
四只幽绿鬼眼锁定阿九，巨斧同时斩落！
阿九闭眼聆听。
斧风破空声、鬼将关节摩擦声、地面微震……
“左三步，前冲。”
她侧身，巨斧擦着后背斩入地面，碎石飞溅！
借势前冲，毒刀上撩，斩中左侧鬼将膝窝！
“铛！”火星四溅，只留下一道白痕。
鬼将反手一拳砸来！
阿九伏地翻滚，毒刀插向地面缝隙，借力弹起，跃上鬼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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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臂狂奔，直冲头颅！
鬼将怒吼，另一只手抓来。
阿九纵身跃起，毒刀全力刺向鬼眼！
“噗！”
幽绿鬼火炸开，鬼将凄嚎，动作一滞。
另一尊鬼将巨斧已至头顶！
阿九松手弃刀，身体如落叶般飘落，脚尖在斧面一点，二次腾空！
右手并指如枪，金火凝聚指尖。
“镇狱·破邪！”
一指点中第二尊鬼将眉心！
金火贯入，鬼火熄灭，青铜身躯轰然倒塌。
阿九落地，踉跄两步，左臂黑血渗出。
她推开塔门。
门内，是无边黑暗和阴风怒号。
第一层，三千厉鬼。
---
厮杀。
纯粹的厮杀。
阿九已记不清杀了多少。
毒刀早卷刃断裂，她夺过鬼叉，又换成长鞭，最后赤手空拳。
金火成了黑暗中唯一的灯。
每一层，厉鬼更强，数量更多。
到第五层时，她右腿被鬼爪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到第七层时，肋骨断了四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泡沫。
但她没有停。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拿到玉髓，救石猛。
第八层。
守关的是个红袍老鬼，气息已达大乘巅峰。
“活人……”老鬼舔着唇，“三百年没尝过了。”
阿九喘着粗气，靠墙站稳。
视觉只剩光感，听觉开始模糊，毒入肺腑。
“让开。”她哑声道。
“让？”老鬼尖笑，化作百道鬼影扑来！
每一道都是真的。
百鬼噬身！
阿九不退，反而前冲，撞入鬼影最密集处！
金火全面爆发，以身为薪！
“轰——！”
整层塔都在震颤！
鬼影在金光中凄厉消散，老鬼本体显现，满脸骇然：“你疯了？！燃魂搏命？！”
“是。”
阿九抓住他脖颈，金火顺手臂涌入。
老鬼惨叫燃烧，化作飞灰。
她踏上第九层的楼梯。
一步一血印。
---
顶层。
没有厉鬼，没有守卫。
只有一个人，背对而坐，望着窗外月色。
他穿着紫金袍，长发披散，手中把玩着一枚血红玉髓。
“来了？”鬼面没有回头，“比我想的快。”
阿九拄着半截断叉，血顺着叉杆滴落。
“玉髓。”她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可以给你。”
鬼面转身，露出一张俊美如妖的脸，只是左脸戴着半张青铜面具，“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
“为何执着救那体修？”
鬼面眼中闪过好奇，“以你如今状态，就算拿到玉髓，完成三件事，也未必能活。”
阿九沉默片刻。
“他信我。”
“就这？”
“够了。”
鬼面愣住，随即大笑：“好！好一个够了！”
他抛过玉髓。
阿九接住，触手温润。
“你可以走了。”
鬼面重新望向窗外，“告诉使者，人头他自己来取——若他有胆的话。”
阿九转身。
“等等。”
鬼面忽然道，“你中的盲魂散，地心玉髓可解。但若直接服用，需承受刮骨剜心之痛。”
“谢了。”
她走下楼梯。
鬼面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
“火种传承……终于，等到你了。”
---
塔外，黎明将至。
使者从阴影中走出，看着浑身是血的阿九。
“鬼面的人头呢？”
“他说，你自己去取。”阿九递过玉髓，“地心玉髓，第二件任务完成。”
使者接过检查，点头。
“第三件，云辰的本命精血。”
他指向堕仙城中心：
“今日午时，云辰将在‘观星塔’祭星，那是唯一的机会。”
“精血取出后，需在一炷香内送至我处，否则失效。”
“另外……”
使者深深看了阿九一眼：
“小心观星塔的‘塔灵’。”
“那东西，不吃修为，只吞神魂。”
“而你现在的神魂……千疮百孔。”
阿九握紧九幽灵花和玉髓。
“带我去找石猛。”
“救醒他。”
“然后，去观星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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