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
废弃矿脉上空,阳光斜斜地洒落,将巨大的矿坑照得明暗分明。
风声穿过荒凉的山峦,卷起几缕尘沙,又无声落下。
冯厉隐在矿场的阴影处,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死死盯着那唯一一条,通往矿洞深处的通道。
天罡锁元大阵已经布置好整整两天,每一处阵基都反复查验过,每一道阵纹都精确对接。
十位太上长老各据方位,镇守着阵法节点,确保阵法能在第一时间开启。
只等猎物踏入。
冯厉的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幽客……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指节缓缓收紧。
时间到了,怎么还不来?
难道是伍吉那老道士,算错了?
北边天空上,一道灰袍身影缓缓出现,不疾不徐,像山间漫步的游人。
冯厉瞳孔骤缩。
来了,是幽客吗?
只见来人,用灰色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三里、二里、一里……十米……
幽客的脚尖,在即将踏进阵法范围的刹那,猛地停住!
整个身体像被钉在原地,纹丝不动,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动手!”
冯厉的嘶吼在矿场炸响。
十道金丹气息同时爆发!
轰——!
天罡锁元大阵瞬间激活!
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穹!
一道道阵纹从虚空中浮现,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巨网,将那方圆百丈的空间彻底封锁!
光柱刺目,灵力激荡,卷起漫天尘沙!
幽客的身形在阵法开启之时,如同离弦之箭,瞬间退出三十丈外!
阵中空空如也。
只有几块被阵法之力碾碎的岩石,在光柱中化为齑粉。
十位太上长老自虚空中现身。
冯厉面色铁青,死死盯着那道灰袍身影。
“幽——客——!”
幽客看向他,目光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
“冯执事,别来无恙。”
“你……你早就知道我们在此设伏?”
“万象归真……”
冯厉一字一顿。
“你那天赋……当真如此厉害?!”
“看来冯执事还不是太蠢,还记得我的天赋。”
幽客负手而立,静静看着那道冲天而起、却只锁住一片虚无的璀璨光柱。
“呵呵~~”
“冯执事,为了对付我,出动十位金丹修士,耗费心力,布下天罡锁元阵……”
“这般声势浩大的阵仗……血刀宗,还真是看得起我。”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那十位面色铁青的金丹期长老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可惜啊可惜……阵是好阵,人却差了点意思。”
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向那仍在轰鸣运转、灵光刺目的大阵。
“灵力波动如此剧烈,隔着几里地就跟黑夜里的火把似的,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摆了鸿门宴?”
“还有这阵纹勾连,看似繁复,实则匠气十足,与地脉的契合生硬得像摔碎的瓦罐勉强粘合……”
“就这?也想锁住人?”
“枉费了这上古奇阵的名头,却连最基本的‘藏锋敛锐’都做不好。”
“血刀宗万年传承,教出来的弟子,布阵的水平……”
“呵呵~~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你们这网,实在是太糙了,就这点道行,也想学人钓鱼?”
“回家再练个几百年吧!”
“狂妄小辈!安敢如此羞辱我等!!!”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脾气最为火爆的吴长老再也按捺不住,周身金丹中期的灵压轰然爆发,血煞刀意冲天而起,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得嗤嗤作响!
他须发戟张,目眦欲裂,死死盯着阵外那悠然自得的身影,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其碎尸万段!
“吴师弟!稍安勿躁!”
葛长老沉声喝止,但脸色也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其余长老亦是怒容满面,杀机四溢,慢慢的向四周散开,想将幽客包围到中间。
冯厉强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上前一步:
“幽客,你究竟意欲何为?”
“我血刀宗与你,应当并无任何仇怨,你为何如此处心积虑,步步紧逼?!”
冯厉死死的盯着幽客,试图从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找出答案。
“不管你是求财,或是另有所图,一切都可谈!”
“只要你把那些不该拿的东西交出来,并且保证守口如瓶,过往一切,均可一笔勾销!”
“甚至……我血刀宗宝库,亦可任你挑选三件宝物作为补偿!如何?”
“哈哈哈……”
幽客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止住。
“冯执事,真是舍得啊!”
“不过我进了你血刀宗,怕是不能全首全尾的出来了吧!”
“至于冯执事问,有何仇怨?”
幽客歪了歪头,认真思考着。
“确实也,谈不上,硬要说的话……大概是觉得有趣吧!”
“一个传承了上万年的……嗯,‘正道’宗门。”
幽客刻意在“正道”二字上加重了读音,带着浓浓的嘲讽。
“背地里行事,却比魔道还要龌龊不堪。袭杀同道,夺人信物,灭口散修……啧啧。”
他的目光扫过冯厉和那十位金丹长老,仿佛在看一群披着华丽外衣的蛆虫。
“你们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看着你们道貌岸然地喊着以杀止杀,实则行着魔道之举,却还自以为站在正义一方……这副嘴脸,实在是……精彩绝伦。”
“所以没得谈?”
冯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幽客摊了摊手,语气变得更加轻快,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当然……没得谈!”
“我觉得亲手把这样一个虚伪的、腐烂的万年宗门……”
“……送上黄泉路,看着它所谓的万年基业、正道招牌,一样一样崩塌、粉碎,最终化为历史的尘埃。”
“这个过程,想想就……”
幽客微微眯起眼,似乎在憧憬那个画面,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
“……很有意思,不是吗?”
“轰——!”
冯厉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此人根本就不是为了利益!
“你找死——!!!”
冯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目瞬间变得赤红。
“各位长老,不计一切代价,杀了他。”
“任何想危害我宗之人,都必须死。”
“杀——!”
十道身影化作血光,裹挟着滔天杀意,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自不同方位向着幽客暴掠而去!
凛冽的杀机瞬间,将幽客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