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江晟每日都活在绝望里。
新帝让礼部筹备封后大典,又特意让钦天监选定了吉日,吉日在三月之后。
万寿节时,北荣与南临派来的使臣,因着那晚的风波,一并被扣在了大靖,以往用来招待使臣的四方馆,如今像是一个牢笼。
南临公主萧月身死,消息传至南临。
南临皇帝当即便下令,将萧月从皇室除名,而北荣帝王得知自己的几个皇子,为了除掉拓跋睿,将大靖牵扯进了他们的王位争夺之中。
气愤之下,要处置几个皇子,却被那几个皇子和他们的母妃,以及他们身后的世家联手控制。
四方馆里。
北荣三王爷也被关在这里。
此时拓跋睿手里攥着一封书信,整个人因为不断高涨的恨意,浑身颤抖着。
一旁,鸿胪寺林少卿叹了口气,安慰道:“三王爷你节哀。”
节哀……
林少卿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信,那信,是北荣送来的。
北荣皇帝被几个皇子与世家控制,千辛万苦才将这封信传到大靖,送到拓跋睿的手上。
而信上的内容……
“我母妃,当真死了吗?”
拓跋睿突然抬头,望向林少卿,眸中星星点点的希冀,仿佛想从林少卿的口中,听到他的母妃没死。
可是……
“信上的消息,应该不假。”林少卿看过信上的内容。
信上说得很清楚。
北荣皇帝被控制,三王爷的母妃惨死。
至于如何惨死,信上没有说。
不过,一个大靖女子在北荣那蛮夷的国度,被北荣皇帝暗暗护了十多年,后宫那些嫔妃与北荣世家都不是傻的,怕早恨不得将她拆骨吸髓。
如今他们控制了帝王,那女子没了保护她的人,会是怎样的下场,不难猜想。
“母妃……”拓跋睿闭上眼,一声声的叫着,一声一声逐渐被恨意裹满。
突的,他睁开眼,满眼的血红,“他们杀了母妃,我要报仇,我要回北荣,林少卿……”
拓跋睿突的跪地。
“三王爷,你这是作甚?”林少卿要扶起他。
拓跋睿却坚定的跪着,望着林少卿,“林少卿,我知道你看我无辜,这些时日对我颇有照顾,我厚颜再求你一件事,求你向大靖皇帝再求求情,让他放我回北荣,我要报仇!”
此时,他满心满眼皆是为母报仇。
可是,林少卿却理智的劝他:“三王爷,你若此时回去,不是报仇,是送死。”
“信上,你父皇交代你不要回去,北荣和我大靖曾有过战争,可你母亲是大靖人,你又和那些北荣人不同,我也是看在这一点上,对你多了些同情。”
“你若是想隐姓埋名,我倒是可以求求皇上,给你一条出路。”
林少卿心知谢玄瑾是明君,万寿宴的事,拓跋睿也是一个受害者,皇上不会为难他。
可拓跋睿身体却是一怔,布满血丝的双眸里弥漫一股黯然,苦涩轻笑,“隐姓埋名?苟活一世,我如何对得起我的母妃?”
“林少卿,刚才我的要求太唐突了,我不想你为难,你能将这消息带给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天色晚了,你回去吧。”
拓跋睿起身,攥着手里的信,背过了身去。
林少卿看着他颓然萧索的背影,不由摇头叹气,“三王爷,你节哀,皇上那里,我依然会为你求情,为你寻一个好去处。”
“谢谢了。”
拓跋睿道。
林少卿出了房门,离开了。
房间里,诡异的安静弥漫一室,随着夜色的渐深,越发透着一股森冷的死气。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开了。
拓跋睿走出了房间。
他一路走,目的明确。
突然走到一处院落外停了下来,躲在暗处,留意着侍卫的动静。
没有被处死的南临使臣和北荣使臣,都集中关在前方的院子里,有侍卫看守,侍卫每晚到了时间就会换岗。
换岗时,会有半盏茶的间歇。
便是趁着这半盏茶换岗的功夫,拓跋睿潜入了院子,径直进了一个房间。
“你,你,三,三王爷……”
房间里传出男人惊慌的声音,“你做……”
似想问“你做什么”,可一句话还没问完,便被捂住了嘴,随后,他只瞧见黑暗里一道寒光,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划过他的脖子。
惨叫声被大掌堵住。
北荣使臣咽气时,依旧双目大睁。
“我母妃死了,你们都得陪葬!”拓跋睿满目凌厉,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没多久,一把火将整个院子点燃。
等待火扑灭时,所有南临使臣和北荣使臣,都已葬身火海。
锦华宫里。
天刚亮,谢玄瑾准备上早朝,穿好衣裳,就听见万良在门外的声音,似有要事。
谢玄瑾匆匆出门,“何事?”
“是四方馆,刚才一场大火,将用来关使臣的北院烧了,北荣使臣和南临使臣都死了,无一幸免。”
万良压低了声音。
“林少卿按皇上的意思,将北荣来的信交给了北荣三王爷,属下与林少卿都猜测,这场火应是他放的。”
谢玄瑾皱眉,“他呢?”
“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万良回禀。
没有找到尸体,便是还活着。
他要做什么?
回北荣报仇?
谢玄瑾眼底一抹冷笑,若真是回北荣报仇,那他还真是傻。
回去,便是送死。
“随他去吧。”谢玄瑾可以让他在大靖安居一隅,给他一条生路。
可既然他自己选择,他便没有多管闲事的道理。
如今他的心思,都在三月后的封后大典上。
谢玄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身后房门关着,他好似能透过房门,看到在房中睡着的宋清宁。
三月后,便是封后大典。
这三个月,谢衡又长了不少,更重了些,长了些,发出的声音也更丰富了些。
近日,京城世家的喜事一件接着一件。
比如,礼亲王妃怀了身孕。
再比如,宁国公府世子妃,生下一对双生子。
颜氏生子这天,宋清宁也在。
宋清宁看着兄长初为人父的兴奋与无措,想起前世哥哥被打死的惨烈下场,竟如劫后余生。
“真好。”
宋清宁内心从未有过的平静。
可平静里,竟又生出一丝心慌,似有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