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救我,也帮了我,我应当谢你,我说过,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你不要玉镯,又只有回到山上这一个要求,我只当你是现在还没有想好,这珠钗是我给你的信物,你什么时候想好了要什么,都可拿这珠钗来找我,再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宋清宁向来恩怨分明。
先前那个“苏灵”,几次三番将她当做假想敌,又屡次下毒作乱,她原是要杀了她,永绝后患的。
可眼前的苏灵,是另外一个不同的灵魂。
被那“苏灵”偷了身体。
就算她之前将玉镯献给她,对她示好,有她自己的盘算,也只是为了活命。
求生是本能,无可厚非。
她当时没有立刻放她出诏狱,是要看看,她究竟是善是恶。
而事实证明,她只想活命!
苏灵看了看宋清宁手里的珠钗,又看着宋清宁,直到宋清宁离开,她依旧在惊讶之中。
当初她献上玉镯,是为了保命。
那玉镯于她来说是个烫手山芋,推出去是最好的,她也不在意那玉镯在宋清宁手上,是否会为她带来灾祸。
她只赌宋清宁会看在玉镯的份上,饶她一命。
她在解了宋清宁所中之毒时,就知道自己这条命,无论如何是保住了。
所以刚才她问她要什么时,她说只想回山上。
宋清宁会如她所愿的。
可她还是没有想到,她竟给了她这枚珠钗。
苏灵握着手中的珠钗,眼底一抹嘲讽,“苏灵,你还想和她较高下,实在是不自量力,你何止是愚蠢,简直是蠢极了,你现在知道为何帝王眼中只有她,世家夫人, 甚至是官员百姓都对她赞赏有加,连我,也是心服口服。”
而这珠钗……
苏灵不知道以后这珠钗用不得上,却十分确定,若再次见到她,定不能在她面前耍心机,用手段。
意图坦荡,她会如她所愿。
意图不轨,就算有这珠钗,也不有好下场。
诏狱阴森。
宋清宁经过一处,听见一个惨烈的求饶声,不由停下了脚步。
原因无他,只因那声音很熟悉,是故人的声音。
那惨叫声格外刺耳。
跟在宋清宁身后的狱长,是个机灵的,见她驻足,立即说道,“娘娘,里面的人叫江晟,几个月前,从京兆尹的大牢送过来的。”
“那边的刑具终究温和,不及诏狱有分量,京兆尹大人交代了,每日都要好好照顾。”
此照顾非彼照顾。
宋清宁心中了然。
对于江晟,宋清宁已恍如隔世。
前世,她做了鬼,谢玄瑾射杀他时,她在场亲眼看着,一箭洞穿。
此人早已不值得入她的心,甚至连恨,他都不值得,宋清宁没有多看一眼,径自离开了诏狱。
那背影消失前,却落入了江晟的眼里。
虽只是一眼,又只是背影,江晟还是认出了她。
“宋清宁,是宋清宁?”江晟循着那身影看过去,那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随之而来的,便是不甘。
“那是不是宋清宁?你告诉我,那不是,一定不是!我明明听说,她中毒昏迷,应该已经死了,怎么会是宋清宁?”
江晟急切的询问身旁的狱卒。
狱长送走宋清宁,折返回来,就听见江晟这话,脸色骤沉,“什么死了?敢咒宋娘娘死,罪加一等!我看今日对你的‘照顾’还不够分量!”
“还愣着做什么?”
狱长对一旁的狱卒使了个眼色。
狱卒立即意会,手里的鞭子挥出去,加大了力道。
“啊……”
惨叫声越发激烈。
一日又一日的刑罚,江晟受够了皮肉之苦,此时的他身上已经没有一点好肉。
可就算是如此,他们也杜绝了所有他死的可能,仿佛就是要留着他的命,反复折磨。
江晟心中恨极了。
他明明重生,有这样的机缘,却活成了这般模样,比前世还惨。
一切都是宋清宁害的。
他对宋清宁的恨达到了顶峰,每每受刑,他都在心里咒骂,恨不得宋清宁死。
有一日,狱卒从诏狱带走了一人。
听说宋清宁中了毒,那人是带出去要为宋清宁解毒的。
江晟开心极了,那几日,他无时无刻都在祈祷,希望那人解不了宋清宁的毒,让宋清宁就这样死了,才能解他心头的怨恨与郁结。
那人被送回来后,他便不知消息,只知 她依旧被关在诏狱里。
那时他便猜测,宋清宁定是死了,不然那人也不会继续被关在诏狱,而是作为救命恩人被放了出去。
江晟很是得意。
可是……
“苏姑娘,宋娘娘派来接你的人,就在外面等着,宋娘娘还为你准备了银两银票,有护卫会一直护送你到你想去的地方。”
刑房外,传来狱卒的声音。
“替我转告宋娘娘,多谢她。”
外面的声音逐渐远去,可在江晟的脑中,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一切都在向他证明,宋清宁还活着。
这怎么可以?
“为什么?为什么?”一道道鞭子打在他身上,一声声的惨叫里,掺杂了一句又一句的“为什么”。
“为什么宋清宁没死……”
“为什么,她都已经中了毒!”
“为什么,要如此对我!”
江晟嘴角溢了血,他的眼里竟是生出一丝绝望,倒不如死了算了!
他狠狠一咬,可狱长似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上面交代,这人要活着!
千钧一发之际,狱长捏住了江晟的下巴,巨大的力道,几乎把整张脸都捏得变了形。
“想死?!没到你死的时候,你可不能死,死了,就是我失职!”
狱长冷声道,说完,吩咐一旁的狱卒,“给我看好了,把他的嘴塞住,别让他真的死了!”
狱长丢下这一句话,看到江晟嘴里塞了布团,无法咬舌,才离开。
离开前,又故意道:“江晟,我不知你为何这样恨不得宋娘娘死,可你怕是无法如愿了。”
“娘娘生下皇子,又是皇上的正妻,听闻,皇上在筹备立后事宜,以后,她必是荣宠无双,好福气在后头,而你……自不量力!”
刑房里,血腥弥漫。
狱卒的话在他耳边回荡。
江晟发出呜呜声,满脸狰狞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