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倒下的那一刻,沙僧的手臂猛地一沉。
他没鬆手,反而將人往怀里带了半寸,浊浪屏障的光晕在头顶剧烈波动,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
杨戩趴在地上,右手还死死攥著刀柄。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嗤”声。
他抬头,正看见魔礼青那一剑斩出的风墙缓缓消散,魔礼寿踉蹌后退,脸上掛著血痕,琵琶摔在地上,断了一根弦。
哪吒喘著粗气,火尖枪拄地,主手微微发抖。
他盯著魔礼红,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你伞还能撑几下”
魔礼红没答话。
混元伞边缘的冰还没化完,伞面裂了道细纹,灵气隱隱外泄。
孙悟空靠在金箍棒上,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咧了咧嘴,想笑,结果牵动伤口,疼得眯起眼。可那笑意没散,反而更浓了些。
“行啊,二郎神。”他咳了一声,“差一点就成了。”
杨戩没回头,只是慢慢撑起身子。
右臂经脉炸开似的疼,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停。
他抬眼看向魔礼红,天眼微动,忽然捕捉到一丝破绽。
伞柄与掌心接合处,有一缕气息不稳。
就是现在!
他猛然发力,三尖两刃刀划出一道弧光,直削伞柄。
刀锋未至,风已先至,捲起地上碎石尘灰。
魔礼红瞳孔一缩,急忙横伞格挡。
可那一刀太快,太准,刀尖擦著伞沿掠过,“咔”一声,削下一块玉角。
混元伞嗡鸣震颤,吸力骤减。
哪吒见状,怒吼一声,三头八臂法相轰然暴涨。
火尖枪如毒龙出洞,直取魔礼红咽喉。
后者被迫回防,伞面急旋,勉强挡住一击,却被逼得连退三步。
小白龙趁机调息,鳞片上的裂痕仍在渗血。
他刚站稳,忽觉头顶风压剧增。
魔礼青双眼赤红,青光宝剑高举,九天罡风再度凝聚,这一次不再是分散的风刃,而是千道压缩成束的风暴,如同利锥般对准小白龙当头刺下。
这一击含恨而发,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沙僧想挡,但屏障已被魔礼海的水浪衝击得摇摇欲坠。
猪八戒想冲,腿伤让他动作迟缓。
哪吒和杨戩皆被缠住,无法脱身。
就在这瞬间,一道青影从后方疾冲而出。
是个老道,灰袍破旧,面容枯瘦,手中托著一方古朴阵盘,通体碧绿,刻满符纹。
他没有半分犹豫,將阵盘高高举起,迎向那千道风锥。
“青玉阵盘,镇!”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决绝。
阵盘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丈许大小,正面撞上风锥群。
轰然巨响中,光芒炸裂,符纹一道接一道崩断。
风锥被偏移七分,大部分擦著小白龙身侧掠过,只在他肩甲留下数道深痕。
可那阵盘终究承受不住,咔嚓一声,从中碎裂。
老道身形一僵,胸口猛地凹陷下去,七窍溢出青色光点。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碎裂的阵盘,嘴角竟扬起一丝笑。
“薪火……不灭!”
话音落,身体化作点点青光,隨风飘散。
那些光粒飞过之处,焦土微颤,几株枯草根部竟冒出嫩芽。
全场静了一瞬,连风都仿佛停了。
四大天王面无表情。
魔礼青收剑,冷声道:“区区地仙,也敢逆天行事”
魔礼红握紧残伞,眼神轻蔑:“螻蚁罢了。”
可没人再动。
沙僧抱著林冬,低头看著他掌心里那块破布,边上绣著半个“平”字,已经模糊不清。
他忽然觉得,这布不是护身符,是某种信物。
林冬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睁开了眼。
瞳孔起初涣散,隨即聚焦,映出漫天飘散的青光。
他没说话,只是盯著那些光点,像是在看一条看不见的路。
识海深处,模擬器悄然震动。
因果点不再爆裂,而是缓缓流转,仿佛被什么牵引著。
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意念。
一个凡人用尽一生修为、拼上魂魄也要护住同伴的执念。
那股力量穿过时空,落在他的意识上,像是一颗种子,轻轻埋下。
杨戩拄著刀,站在原地。
血顺著指尖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滩。
他低头看著那滩血,又抬头望向空中尚未散尽的青光。
天眼缓缓睁开。
这一次,它照见的不再是敌人的破绽,也不是法则的轨跡。
它照见了一条由无数微弱光点连接而成的线。
从青松子消散的地方开始,延伸向远方,穿过山岭,越过荒原,最终指向这片大地上的每一座村庄、每一片田垄、每一个默默无语的凡人。
那是一条道。
不是天庭定下的规矩,不是神仙画好的秩序,是人自己走出来的路。
他笑了,笑得很轻,却很坚定。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道不在天上,而在脚下。”
孙悟空把金箍棒插进地里,双手撑著棒身,慢慢直起腰。
他看了眼林冬,又看了看杨戩,最后望向那片青光消散的方向。
“老孙当年大闹天宫,打得是阎王,抢的是生死簿,为的是长生。”他咧嘴一笑,满口血牙,“可今天这一仗,打得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是为了有人能站著活,堂堂正正地活。”
哪吒收枪抱拳,火焰在枪尖缓缓熄灭。
他没说话,只是站到了林冬身侧。
沙僧双手掐诀,浊浪屏障重新凝实,比之前更厚一分。
猪八戒捡起钉耙,儘管左腿还在打颤,但他站直了身子。
小白龙仰头,发出一声低沉龙吟,银甲虽碎,气势未墮。
四人围成一圈,將林冬护在中央。
魔礼青脸色阴沉。
他看了一眼魔礼红手中的残伞,又扫过魔礼海怀里的琵琶、魔礼寿脚边断裂的琴弦,终於意识到他们引以为傲的法宝,在这群“叛逆”面前,已经开始崩裂。
不只是器物,是信念。
他抬起剑,指向眾人:“杀。”
三个字落下,三大天王同时出手。
风、水、音三势叠加,直扑中央。
就在此时,天空变了。
云层如墨,层层堆叠,自九天之上压落。
那不是普通的乌云,而是带著雷霆意志的劫云,每一道翻滚都似有神明低语。
一道身影在云中凝聚。
玄甲披身,戟指苍穹,眉心一点雷印幽幽闪烁。
虽只是投影,可那股威压已让大地龟裂,山石崩塌。
翊圣真君。
四御麾下,执掌劫律之神。
他目光扫过战场,如寒刃刮骨。
“尔等聚蚁群,杀神將,毁法器,辱天威……”声音不高,却传遍四方,“叛逆之罪,当诛九族。”
话音落,劫云深处雷光隱现,仿佛整个天庭的怒火即將倾泻。
沙僧將林冬扶起,让他站在残破山巔。
风卷著最后一丝青光,在眾人身后猎猎作响。
林冬望著那抹高不可攀的神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他们说的『九族』……可包括这片土地上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