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线撞上那团黑白翻滚的煞气,林冬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他看见哪吒的枪尖在抖,不是怕,是法力压到极限的震颤。
那一道白光细得像针,却硬生生扎进了洪流正中心那个旋转的漩涡。
就像戳破一张绷紧的皮。
轰——!
整个山谷猛地一晃,空气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焚星火和蚀神水反咬对方,彼此吞噬,爆出来的气浪把孙悟空掀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石壁上,咳出一口血。
火曜和水曜的虚影站在高空,齐齐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开始龟裂,像是被无形的手撕碎。
光芒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两缕黑烟,打著旋儿散了。
哪吒单膝跪地,火尖枪插进土里撑住身子。
他喘得厉害,嘴角渗出血丝,但还是抬头冲猴子咧嘴:“小爷救你,不谢。”
孙悟空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回他:“谢个屁,等打贏了请喝酒。”
话音没落,地面突然震动。
林冬耳朵贴著石台,听到了地下传来的动静——有东西在动,不止一处。
“左边!”他喊。
话刚出口,三根岩刺从土里暴起,直衝他胸口。
他想躲,腿还没抬,杨戩已经闪身过来,刀光一闪,石刺齐根而断。
碎石溅在脸上,有点疼。
陈秀娘缩在角落,脸色发白。
林冬伸手把她拉过来,搂在怀里。
她的手冰凉,但他没空安慰,眼睛死死盯著天上剩下的七曜。
木曜星官站在东南角,袖子一甩,十几条深绿色的藤蔓从地缝钻出,蛇一样扑向杨戩脚踝。
那些藤上长著细刺,泛著紫光,一看就带毒。
杨戩不动。
等藤蔓缠上来,他右眼金光一闪,刀锋斜劈,快得只留下一道影子。
藤蔓应声而断,断口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雕虫小技。”他说。
林冬鬆了口气,但心跳没慢下来。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九曜少了两个,阵势乱了,可剩下七个反而更疯。
他们分散站位,星柱之间的连接变得杂乱,煞气不再集中,而是像网一样铺开,罩住整个山谷。
土曜双手掐诀,地面接连隆起,岩刺成片冒出,专挑死角突袭。
木曜的藤蔓换了路数,不再正面缠人,而是贴著地皮爬,悄无声息绕到背后。
孙悟空扛著金箍棒,在几根突刺间跳来跳去,金甲又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骂了句脏话,一棒砸下去,把一片石刺全打成碎渣。
“这群傢伙学聪明了。”他啐了一口,“不打了改偷袭”
哪吒靠在一块石头边调息,听见这话冷笑:“你当他们是傻子刚才那招阴阳煞要是成了,你现在就是一堆灰。”
“灰也比憋著强。”猴子翻身跃起,棒子横扫,把一根偷摸到背后的藤蔓砸烂,“俺老孙最烦这种阴一套阳一套的打法。”
杨戩站在高处,天眼扫过七曜的位置。
他忽然眯起眼,盯住西北角那根最暗的星柱。
那里站著一个身影,始终没出手,衣袍是深灰色的,几乎融进夜色。
其他六曜的动作,都跟他手里的动作同步。
“找到阵眼了。”他对林冬说。
林冬点头:“计都”
“是他。”杨戩握紧刀柄,“只要他一动,阵法就会重组,我得在他完成前动手。”
“等等。”林冬按住他手臂,“你一动,其他人会围上来。猴子刚缓过劲,哪吒还在喘,没人能替你挡刀。”
杨戩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林冬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种时候,没人能替谁去死,也没人能替谁活。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在发抖的手。
模擬器沉在识海深处,像块冻住的冰,动不了。
但他还记得刚才那一瞬间,火线穿心时,他脑子里闪过一丝奇异的清明,仿佛看到了那股阴阳煞气內部的流转路径。
那是模擬器残留的感应。
“我能帮你。”他说,“不一定打得过,但能让你看清他的破绽。”
杨戩眼神变了变:“你能行”
“试试。”林冬苦笑,“大不了再躺回去。”
哪吒听见了,抬头:“喂,別搞得太悲壮。打贏了,我请你们喝桂花酿。”
孙悟空跳过来,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算我一个。不过得加肉。”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笑,但肩膀都鬆了一下。
杨戩深吸一口气,身形微伏,像张拉满的弓。
林冬闭上眼,把最后一丝本源之力压进识海。
那股冰封的感觉裂开一道缝,模擬器的地图界面闪了一下,標记出计都星官的命门位置。
在他左肩下方三寸,有一处光点微微闪烁,像是阵法能量的枢纽。
“左肩下,三寸。”林冬睁眼,“他换气的时候会露出来,大概半息。”
杨戩点头,一步踏出。
刀光如电,直取西北。
计都星官终於动了。
他抬手结印,其余六曜立刻响应,煞气疯狂涌向他所在的位置,要重新凝成杀阵。
可就在那一瞬,杨戩的刀锋偏了半寸,斩向那个闪烁的光点。
计都察觉不对,急忙侧身,但晚了。
刀尖擦过他左肩,带出一串火星。
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手中法诀崩散。
其余六曜的动作顿时一滯,星柱间的连接出现断裂。
“就是现在!”林冬吼。
孙悟空腾空而起,法天象地发动,身形暴涨,金箍棒抡成一轮圆月,砸向离他最近的土曜星官。
土曜仓促举盾,鐺的一声巨响,盾面凹进去一大块。
猴子借力翻身,棒尾横扫,把木曜的藤蔓连根抽断。
哪吒咬破舌尖,强行提气,火尖枪脱手射出,直奔南方星官咽喉。
那人慌忙格挡,枪尖擦颈而过,划开一道血口。
七曜彻底乱了。
他们想重新列阵,但气机已断,煞气像脱韁的野马,在空中乱窜。
有两根星柱甚至开始互撞,爆出刺目的光。
杨戩落地,刀尖点地,喘了口气。
他右眼角裂开一道血痕,是刚才强行催动天眼的反噬。
“还行”孙悟空跳到他身边,递过半壶水。
“死不了。”杨戩接过,灌了一口。
哪吒走过来,捡起火尖枪,枪尖还在冒烟。
他看了眼林冬:“你呢还能撑”
林冬靠在石台上,脸色发青。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再打一次,我就真歇菜了。”
哪吒咧嘴:“够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山谷上空,七曜星官聚在一起,煞气翻滚,像是在酝酿最后一击。
林冬抬头看天,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牌,那是镇元子通过清风送人参果时,悄悄塞进他衣兜的。
牌子温润,刻著三个小字:顺其变。
他不懂什么意思,但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这局棋,早就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手。
而他们,只是顺势而行。
孙悟空活动了下手腕,金箍棒在地上敲了三下。
哪吒把火尖枪扛在肩上,八臂法相隱隱浮现。
杨戩抬起刀,天眼金光再次亮起。
林冬深吸一口气,把手从玉牌上拿开。
“来吧。”他说。
七曜星官同时抬手,七道星芒匯聚成束,直衝云霄。
天空裂开一道口子,隱约有更大的力量在凝聚。
杨戩刀锋一转,指向那道裂缝。
孙悟空咧嘴,露出森白的牙。
哪吒低笑一声:“这次,换我们出招了。”
林冬看著那道越来越宽的裂口,忽然想起模擬器最后一次任务提示:
【歷史扰动值已达临界,因果共鸣开启倒计时】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哪吒喊了一声。
“猴子!三点钟方向!”
孙悟空头也不回,棒子早已舞成一片残影。
杨戩的刀光劈向虚空。
哪吒的火尖枪脱手而出,带著一串火星,直射天际。
林冬张了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见那桿枪飞到半空,忽然拐了个弯,朝著本不该存在的方位刺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可枪尖碰到了什么。
一声脆响,像玻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