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雷停在胸口前三寸,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林冬能感觉到它在颤抖,就像自己此刻的呼吸一样微弱。
香炉碎了,火没了,可那股劲儿还在,悬著命没断。
他咬牙撑起半边身子,陈秀娘的头靠在他臂弯里,轻得像片枯叶。
“別死……”他低声道,“咱们还没过上安稳日子。”
话音未落,高空一声怒喝!
“巨灵神!拿下首级!”
雷將双掌一合,那九道黑雷丝骤然收回,重新凝聚成柱状雷光,粗如殿宇立柱,紫黑色电芒缠绕翻滚,压得山谷空气都变了味。
但这一次,目標不再是林冬。
而是——杨戩!
杨戩站在残峰之上,右眼金光暴涨,天眼全开,目光如刀,直插巨灵神体內三处旧伤交匯之处。
那里灵力淤塞,气血不畅,是破绽,也是死门。
巨灵神刚从地上挣扎起身,左肋血流不止,右肩鎧甲裂成碎片,巨锤卡在岩缝中拔不出来。
他怒吼一声,提起仅剩的战斧横扫而出。
风声炸响!
可杨戩身形一晃,已化作青虹掠空,三尖两刃刀不劈不砍,反以刺挑削割之法,专攻关节缝隙、换气间隙。
“嗤!”
刀锋擦过巨灵神肘窝,火星四溅,皮肉翻卷。
“咚!”
一脚踹中膝弯,巨灵神单膝跪地,战斧砸进泥土。
“再来!”他咆哮,抡起胳膊横拍。
杨戩却早一步后撤,刀尖轻点其腕脉,八九玄功运转,借力打力,顺势一带。
巨灵神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猛扑。
就是现在!
杨戩右眼金光爆闪,天眼锁定其脊椎第三节旧伤节点,刀锋自下而上斜撩!
“撕啦——!”
护甲崩裂,血柱喷出三尺高!
紧接著回身横斩,刀光如月轮扫过,右肩彻底废了,鎧甲碎成铁片飞散。
巨灵神仰面栽倒,满脸尘土,嘴角溢血,想爬却动不了。
杨戩立於残峰,刀尖垂地,冷声道:“跳樑小丑,也敢逞凶”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扎进雷將心里。
“你找死!”雷將怒极,双臂猛然下压,“都天神雷柱——给我轰!”
紫黑雷柱调转方向,不再攻杨戩,而是直衝残庙而来!
林冬瞳孔一缩。
这一击,比刚才更狠。
不只是杀他,是要把整个信念碾成灰!
哪吒刚落地喘口气,见状怒吼:“住手!”
风火轮燃起,混天綾欲展,可体力未復,动作慢了半拍。
孙悟空金箍棒刚拾起,正要跃出,却被雷网余威绊住脚步。
只有杨戩天眼捕捉到了轨跡。
“林冬!”他厉喝。
林冬听到了,却没有回头。
他知道躲不开,也不想躲。
怀里的人还没醒,他不能鬆手。
识海深处,蓝光一闪。
模擬器自动响应危机,冰冷提示浮现:【检测到宿主濒死,是否动用本源之力具现分身虚影】
“是!”他在心中怒吼。
“玉泉……出来!”
剎那间,一道青袍道影浮现在他身前。
面容模糊,身形虚幻,手持一柄透明长剑,正是当年助杨戩劈山时的模样。
玉泉虚影无言,却似有意志驱动,转身面向那道压顶而来的雷柱,抬剑迎上!
“轰——!!!”
剑光与雷光撞在一起,发出刺耳轰鸣,仿佛千万根铁针同时刮过石板。
虚影剧烈震颤,剑身寸寸龟裂,可硬生生將雷柱挡下半息!
就这半息!
雷柱威能被削弱近半,速度迟滯,轨跡偏移。
“轰隆!”
最终砸落在残庙左侧十丈外,整片山壁瞬间炸塌,砂石如雨倾泻,热浪扑面而来。
林冬被气浪掀翻,后背重重撞上断墙,喉头一甜,鲜血涌出。
但他仍死死抱著陈秀娘,手指抠进泥土,不肯鬆开。
玉泉虚影摇晃著,剑已碎,身影渐淡。
林冬伸手想抓,只握住一团凉风。
“別走……”他哑声喊,“再撑一会儿……”
虚影最后看了他一眼,缓缓消散。
蓝光熄灭,模擬器沉寂。
本源耗尽。
他瘫坐在地,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可眼神没闭,死死盯著天空。
雷將悬浮云端,脸色铁青。
他精心策划的一击,竟被一个凡人唤出的虚影拦下
“不可能!”他怒吼,“一个残躯,凭什么干涉神战!”
“凭啥”庙前传来一声冷笑。
孙悟空抖了抖肩,金箍棒扛在肩上,咧嘴一笑:“凭他是俺老孙的师兄!”
哪吒抹了把汗,风火轮重燃:“凭他救过我的命!”
杨戩拄刀而立,天眼未闭:“凭他改写了我们的命!”
三人並肩而立,气息相连,战意如火。
雷將眯眼,忽然发现不对。
巨灵神呢
低头一看,那傢伙还跪在地上,盔甲破碎,鲜血直流,几名雷兵正慌忙拖他后撤。
士气溃了。
前锋大將败得如此狼狈,连反击都不敢。
“废物。”雷將冷哼,挥手召来三名副將,“结阵!下一波,我要他们全都化为焦土!”
“等等!”一名雷將突然指向山谷入口。
远处尘土飞扬,隱约有脚步声传来。
不是天兵。
更像是……凡人。
“怎么回事”雷將皱眉。
“报告將军!”探子飞奔而来,“山下村民集结,手持锄头镰刀,说要『救林家夫妇』!”
“什么”雷將差点从云头上掉下来,“一群螻蚁,也敢上山”
“他们举著火把,喊著口號……”探子咽了口唾沫,“说寧死也不交香油钱!”
雷將气得发抖。
这些凡人平日里跪著磕头都嫌不够快,现在竟敢造反
“烧了!”他怒吼,“全部烧成灰!让世人知道,违逆天庭者——死!”
命令刚下,杨戩天眼忽然一凝。
他看到了。
那些衝上山的村民,手里拿的確实是农具,脸上带著恐惧,可脚步没有停下。
有个老头举著火把,白髮飘在风里,一边跑一边喊:“林冬救过我孙子!今天老子豁出去了!”
还有个妇人背著孩子,跌了一跤又爬起来,哭著喊:“秀娘给过我家米!我不能看著她死!”
这些人不认识神仙,不懂神通,只知道谁对他们好。
他们不怕死。
因为他们身后,是家园。
林冬望著那一簇簇移动的火光,眼眶发热。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扛。
这个世道压得人喘不过气,可总有人愿意点一把火。
哪怕那火,只能照亮脚前三尺。
“猴子……”他声音沙哑,“咱们……没输。”
孙悟空回头看他一眼,咧嘴:“当然没输!这才哪到哪等我把这群傢伙全打趴下,咱回家喝酒!”
哪吒握紧火尖枪:“先让他们尝尝三昧真火的滋味。”
杨戩缓缓抬起三尖两刃刀,天眼锁定高空雷阵中枢。
“下一刀,”他低声说,“取你性命。”
雷將感受到那股杀意,心头一凛。
他猛地挥手:“结都天神雷阵!全力轰击!不准留情!”
数名雷將齐声应诺,手中雷槌高举,雷云再度翻涌,电蛇狂舞,新的雷柱正在凝聚。
比之前更粗,更黑,更致命。
林冬抬头望著那团即將成型的毁灭之光,慢慢挺直了腰。
他站起来了。
哪怕双腿发抖,哪怕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不能倒。
身后是陈秀娘,前方是兄弟,山下是百姓。
他只是一个凡人。
但他改过命。
他也曾站在方寸山上看悟空拜师,曾在乾元山守过哪吒重生,曾在桃山之巔助杨戩开眼。
他不是无名之辈。
他是那个,在无数轮迴中,一次次选择挺身而出的人。
雷柱成型,缓缓下压。
风停了。
火灭了。
连呼吸都静了。
林冬张开双臂,挡在陈秀娘身前。
像一棵树,扎根在废墟之中。
那雷柱离他头顶只剩十丈。
五丈。
三丈。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映在焦黑的土地上,像一把出鞘的刀。
最后一刻,他笑了。
笑得像个贏了赌局的赌徒。
他喊到:“你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