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指尖的淡金细丝刚没入地面,整座山就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抖,是像人听见名字时下意识一颤。
他手一软,差点栽倒,被石壁硌得生疼。胸口空得发慌,连呼吸都像在抽抽。
可他不敢鬆手,那缕能量还在往下渗,像是牵著一根线,另一头连著什么活的东西。
山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画面。
一座庙,建在山顶,香火繚绕。可庙里没神像,只有一块青石,上面刻著藤蔓一样的纹路。有人跪拜,石头会微微发亮。
然后金光从天而降,几个穿鎧甲的神將下来,手里拿著符令。
他们把青石封进地底,又在山上立了新的庙,供的是“五方土地”,香火愿力像绳子一样缠住整条山脉。
那股意识猛地一缩,像是被烙铁烫到。
林冬猛地睁眼,额头全是冷汗。
“我看到了。”他声音发虚,“这山本来有主,是自己长出来的灵。天庭不认,说它野,硬塞了个官派土地进来,把它镇了。”
哪吒三张脸同时转过来:“你说这山……本来是自己成神的”
“对。”林冬喘了口气,“不是敕封,不是香火供出来的,是地脉自己养出的灵。天庭最忌这个,怕天下山山水水都自己成神,没人听他们管。”
杨戩一直闭著眼,天眼金光却在地底扫来扫去。忽然,他睁眼:“找到了。核心在三十丈下,一块裂开的青石,上面压著三重封印符。不是普通镇压,是『断根令』,专灭自生山灵。”
孙悟空一拍膝盖:“那不就是冤案”
“不是冤不冤。”杨戩冷声道,“是规矩。天庭要的是听话的山神,不是自己长出来的野种。”
哪吒三首齐动,火元之力探向地面:“地气全被香火愿力压死了,只剩一条阴脉在绕山游走,像是……躲著什么。”
“它在逃。”林冬低声道,“它知道谁在追它。”
话音刚落,洞外的风忽然变了。
不再是山风那种呼呼的响,而是带著一种沉甸甸的“看”。
就像有人站在高处,一寸寸扫过山体,不放过任何缝隙。
哪吒脸色一变:“来了。”
“比刚才强。”杨戩天眼金光暴涨,“他们在定位,这次不是探路,是准备锁死我们。”
孙悟空抓起金箍棒,火眼金睛盯住洞口:“要不乾脆打出去躲著也不是办法。”
“你一动,她就死。”哪吒冷冷道,“你扛得住三十六路天罗探神阵扛得住北斗七星同时照命现在走,就是送死。”
林冬靠在石壁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再抽一丝本源,可能当场断气。
可那股意识又来了。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一种“求”的感觉,直接撞进他脑子里。
——救我。
——我能帮你。
——我能藏你。
林冬闭了闭眼。
他想起模擬器里那些任务。每一次,都是拿命换机会。这次也一样。
他咬牙,从心口逼出最后一丝本源。不是直接往外放,而是用指尖在石壁上画符。
一道纹路缓缓成形,歪歪扭扭,像是孩子涂鸦。可画到一半,那纹路自己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激活了。
“破禁符。”他低声说,“玉泉分身那会儿学的,本来是用来开锁的。”
杨戩看了一眼,眉头微动:“这符纹……不像是现在的东西。”
“不是。”林冬冷笑,“是『梦』里学的。”
他把符纹推到地上,本源顺著纹路渗入。
地面猛地一颤。
三十丈下的青石,裂开了一道缝。
一股极淡的青灰色气流从地底溢出,像雾,又像烟,贴著地面爬行。
它不散,反而往洞口聚,最后形成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膜,把整个洞窟裹住。
哪吒忽然抬头。
“天上的『看』……弱了。”他三双眼睛同时眯起,“像是隔著一层沙。”
杨戩天眼扫过:“地脉反噬香火探查,暂时遮蔽了气息。但撑不了多久,封印鬆动太小,地气太弱。”
孙悟空咧嘴:“管他能撑多久,能喘口气就行。”
林冬却没放鬆。他感觉到,那股意识在动。
不是被动回应,是主动靠近。它顺著本源的线,一点点往他这边爬,像是饿极了的人闻到饭香。
“它想进来。”他低声说。
“进哪”哪吒问。
“进我。”
话音刚落,胸口猛地一紧。
那股青灰色的气流突然转向,不再围著洞窟,而是顺著他的指尖,往他体內钻。
林冬想抽手,可身体僵住,动不了。
它不是硬闯,是“求”著进来的。带著千年的怨,千年的痛,还有……一丝活的渴望。
杨戩天眼金光直射他胸口:“它在借你的本源重生!”
“让它借。”林冬咬牙,“只要它能挡一下天庭的锁。”
“你不怕它占了你身子”孙悟空盯著他。
“它要的是地,不是人。”林冬喘著气,“它恨天庭,不是恨我。”
那股气流终於钻进他体內,顺著经脉游走一圈,最后停在心口,围著那点残存的本源转。
然后,它停了。
像是……在等。
林冬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呼吸稳了些。
不是本源回来了,是那股青气在替他撑著,像一根临时搭的支架。
“它在帮我。”他低声说,“它用自己最后一点力气,帮我续命。”
哪吒三首齐动:“它想让你活,好继续帮它破封”
“不止。”林冬摇头,“它想活。但它知道,只有我能帮它。所以它先救我。”
杨戩沉声道:“它在赌。赌你不会在它復甦时毁它最后一丝灵。”
“那它赌对了。”林冬冷笑,“我现在连毁它的力气都没有。”
洞外,那股“看”的力量还在扫。
可明显慢了,像是信號被干扰,时断时续。
哪吒鬆了口气:“至少能撑一会儿。”
孙悟空抓著金箍棒,火眼金睛盯著林冬:“你这『梦』里学的东西,还挺管用。”
“梦”林冬扯了扯嘴角,“要不你也睡一觉,我让你也梦一个”
“算了吧。”孙悟空摆手,“俺老孙睡觉都想著打天庭,哪有你这閒工夫做梦。”
杨戩忽然抬头:“不对。”
“怎么”哪吒立刻警觉。
“地气在动。”杨戩天眼金光射向山体深处,“不是自然流动,是……有东西在底下走。”
“什么东西”孙悟空握紧棒子。
“不是走。”杨戩声音低下来,“是……爬。”
林冬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那股青气在体內动了一下。
不是他控制的。
是它自己动的。
它顺著经脉往上,最后停在眉心。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那股青气的视角。
地底深处,一条断裂的脉络在缓缓蠕动,像一条被砍断的蛇,还在往前爬。脉络尽头,是一块布满裂痕的青石,上面压著三道金符。
而那符,正在慢慢变淡。
不是被破,是……被吃。
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啃掉封印。
林冬张了张嘴,还没出声。
那股青气突然一颤。
像是……怕了。
它猛地缩回心口,紧紧裹住那点残存的本源,把自己缩成一团。
林冬额头冷汗直冒。
他知道,那不是山魂在怕。
是它感知到了什么。
比天庭更可怕的东西。
正在地底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