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戩脚底一滑,半块玉佩碎在山石上。他没低头看,左手攥紧剩下那截龙形残片。
开山斧扛在肩上,沉得像压著整座山,每走一步,肩头的旧伤就抽一下,血顺著胳膊往下淌,滴在斧柄上,又被热气蒸成细烟。
背后风声不对。
他想转身,腿一软,膝盖砸进碎石堆。玄功在经脉里断了三次,刚提上来又散了。
他咬牙撑著斧柄想站起来,可右脚踝一麻,整条腿直接不听使唤。
三道影子从山脊上掠过。
赤焰狼王低吼,前爪刨地,火星溅出半尺高。铁脊鷲停在断崖边的枯树上,翅膀一展,风压得杨戩背脊发凉。
最要命的是幽冥影豹,悄无声息,已经绕到他背后,爪子离后心只剩一寸。
他动不了。
连抬手捏碎玉符的力气都没了。玉佩残片在他掌心发烫,越来越烫,像是要烧穿皮肉。
“砰!”
玉符炸了。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还是那副粗布短打的樵夫打扮,脚踩草鞋,手里握著一柄半透明的长剑。他没看杨戩,也没看另外两头妖,目光直接锁住影豹。
剑出。
一寸长的剑尖刺进影豹咽喉,没入三寸,剑身顺著喉咙一路往上挑,直到劈开天灵盖。
影豹连叫都没叫出来,整个脑袋炸成黑雾,身体抽搐两下,倒地不动。
剑势未停。
剑光横扫,赤焰狼王被掀翻在地,前爪齐根断裂,哀嚎著滚下山崖。铁脊鷲双翅一震想逃,可剑气已至,翅膀刚张开就被削断,栽进深谷,连声都没了。
一剑,三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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樵夫虚影站在原地,胸口裂开一道缝,像是隨时会散。他转头看了杨戩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可杨戩天眼看得清楚——
“走。”
话音落,虚影化作光点,消散在风里。
玉符彻底没了,连灰都没剩。
杨戩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在斧面上。他靠著本能咬破舌尖,疼得眼前一黑,可人清醒了。他拖著开山斧,翻身滚下断崖。
崖下是片灌木林,枝条颳得满脸是血。他摔在一堆枯叶上,骨头像是全断了,可手还死死抓著斧柄。他不敢动,闭住呼吸,耳朵贴地听动静。
上面没声音。
三头妖都死了,追兵暂时没了。
他撑著坐起来,左肩伤口裂开,血哗哗流。他撕下一块衣襟,胡乱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然后摸了摸怀里,玉泉教的迷阵心法还在,纸页边缘已经磨破,字跡也模糊了。
他没念,可手指自动在空中划了两下,像是在画符。
山势微微一扭,他眼前的小路忽然多了条岔道,通向一处岩缝。他爬过去,钻进洞里。
洞不大,勉强能躺下。他把开山斧横在身前,耳朵贴著石壁,听外面有没有脚步声。等了半炷香,什么都没来。
他鬆了口气,靠在石壁上,闭眼调息。
玄功刚转一圈,胸口猛地一闷,像是被人踩了一脚。他睁开眼,发现开山斧在发烫,不是表面热,是斧身內部在烧,烧得他握著的那只手直发抖。
他想鬆手,可手指像是被粘住了。
斧柄上那道细痕突然裂开一丝,一道灰气钻出来,缠上他手腕。他想甩,甩不掉。灰气顺著经脉往里钻,所过之处,血像是结了冰。
他咬牙,左手一掌拍在自己右臂上,硬生生把那股气震出去。
灰气被逼出体外,悬在空中,扭曲成一张人脸,是岩甲兽的模样,眼窝里冒著黑火。
“你夺我斧,吸我魂……逃不掉的……”
声音沙哑,像是从地底传来。
杨戩没理它,右手一紧,开山斧猛地一震,斧面“开天”二字亮了一下,灰气立刻被吸回去,封在裂痕底下。
斧子安静了。
他喘著气,手还在抖。刚才那一震,牵动全身伤口,血又开始流。他低头看,衣襟全红了,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摸了摸额头,滚烫。
发烧了。
这种时候发烧,不是好事。他得撑住。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饼又硬又涩,咬不动,他乾脆用牙撕,嚼了几下就咽。水壶里还有半口,他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喉咙。
外面天色暗了。
山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凉。他把斧子往身边挪了挪,借著斧身的热气取暖。这斧子现在像个火炉,烤得他伤口发痒。
他闭上眼,想睡一会儿。
刚眯著,天眼突然自动睁开。
视野里,洞外山路上,三道黑影正缓缓靠近。不是妖,是人形,穿著黑袍,脚步无声,手里提著鉤镰刀。
他屏住呼吸。
黑袍人走到洞口,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血跡。其中一个弯腰,用手指蘸了点血,放到鼻下闻了闻。
另一个说:“还热。”
第三人没说话,抬手一挥,鉤镰刀划出一道弧光,砍进洞口的石头里。石屑飞溅,离杨戩的脚只有半尺。
他们没进来。
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杨戩没动,等他们走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是谁。
天庭的探子,专杀漏网之人的那种。不是天兵,是暗卫,比天兵更难缠。
他不能在这儿久留。
他撑著坐起来,把干饼和水壶塞进怀里,扛起开山斧。伤口疼得他直抽气,可他没停下。他记得玉泉说过,桃山北麓有座废弃的猎户小屋,没人去,可以躲几天。
他摸了摸左手掌心。
迷阵心法还在,可刚才那三个黑袍人,能闻出血跡的温度,说明他们有破幻的本事。这心法未必能瞒住他们。
他得换路。
他爬出山洞,没走大路,贴著山壁往北绕。每走十步就停下来听动静。天眼开著,可视野模糊,像是蒙了层雾。
走了半个时辰,终於看见那间小屋。
茅草屋顶塌了一半,门歪在墙上。他推门进去,屋里积著灰,墙角有张破床,桌上还有半截蜡烛。
他把开山斧放在床头,自己靠墙坐下。
刚坐下,斧子突然一震。
“开天”二字投射出一道光,照在墙上。光里浮现出一行字,是玉泉的笔跡:
“若见此光,说明玉符已毁。我命不久矣,莫回头,莫祭,莫念。你若活著劈开桃山,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字一闪就没了。
杨戩盯著那面墙,手慢慢握紧。
他没说话。
可眼角有东西滚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厉害。
他抬手抹了一把,继续盯著墙。
外面风大了,吹得破门吱呀响。他没回头。
床头的开山斧,又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