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的指尖还按在胸口,那根因果线的颤动像根细针,一下下戳著他的神识。
他没动,也不敢大喘气,生怕惊动了什么。
可刚才那一眼——孙悟空隔著无尽时空投来的那一瞥,不是敌意,也不是试探,倒像是……老友无意间抬头,看见了天边一颗熟悉的星。
这感觉比被盯上还让人发毛。
他慢慢鬆开手,喉咙干得发紧。
那不是巧合,每一次他用本源之力修復身体,每一次任务完成结算,都在往这片死寂的末法世界里扔石头。
现在,石头砸出了迴响,不止天庭听见了,连悟空都感觉到了。
“得动了。”他低声说。
陈秀娘还在隔壁床上睡著,呼吸轻浅。
他没叫她,自己咬牙撑著床沿,一点一点把上半身抬起来。
双腿像是两截冻僵的木头,又麻又沉,可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在爬——是神经在长,是血在流。
他深吸一口气,手心全是汗,抹了把脸,伸手去够床边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棍。
这是他瘫了三年来唯一能倚仗的东西,原本是用来敲蚊子的,现在成了拐杖。
他扶著床沿,脚尖先著地,一点点把重量压下去。
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骨头缝里钻出的酸胀,是肌肉撕裂又癒合的抽搐。
他牙关咬得咯咯响,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滴在木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但他站起来了。
整个人歪得像棵被风颳了半辈子的老树,膝盖打颤,可他的脚,真真切切踩在了地上。
“呼……”他喘了口气,差点笑出来。
三年了,第一次不用人扶,自己站起来。
可这笑还没咧开,神识里那根因果线猛地一抖。
像是有人在另一头,轻轻扯了一下。
他浑身一僵,差点又跌回去。
不是错觉。
刚才那一瞬间的站立,本源之力剧烈波动,那根线跟著震了一下,方向依旧——衝著他,衝著这间破屋,衝著这个不该存在的“异数”。
他慢慢坐回床沿,木棍“咚”地杵在地上。
站是站起来了,可这一步,怕是把天都捅了个窟窿。
他闭眼,意识沉入模擬器。
画面一转,已是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外。
他成了“颖玄”,一身青袍,站在白玉阶前。
清晨雾气未散,山风拂面,可他心里一点不轻鬆。
刚才现实里的剧痛还在神经里残留,像烙印。
“师尊召见。”
童子从洞內走出,声音清冷。
林冬心头一跳。
祖师这个时候见他,绝不是閒聊。
他整了整衣袍,跟著童子往里走。
洞內幽静,石壁上刻著古老符文,脚下青砖泛著微光。
越往里走,空气越沉,像是压著千斤重。
菩提祖师坐在蒲团上,闭目静修,鬚髮如雪,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颖玄,你来了。”他没睁眼,声音却直接在林冬脑子里响起。
“弟子在。”林冬低头,心跳不自觉加快。
“你与那石猴,走得太近了。”祖师轻嘆一声,“护他拜师,引他得宝,连他归途,你都在暗中点拨。这些事,你以为瞒得过谁”
林冬脊背一凉。
“弟子……只是同门情谊,不忍见道兄误入歧途。”他低著头,字斟句酌。
“情谊”祖师终於睁眼,目光如电,直刺他神魂,“你可知,天机如网,一丝错动,便是劫火焚身那猢猻本是天地所钟,自有命数。你强行推他一把,看似助他,实则是在引火烧身。”
林冬没敢抬头。
他知道祖师没说错。他不是在帮悟空,他是在用悟空当盾牌。
每一次悟空出名,每一次天庭震怒,那股反噬的力道都会被他分身挡下一部分。
可这就像在雷雨天举著铁棍,早晚要被劈中。
“弟子知错。”他声音低了下去。
祖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没错。你只是……来得不是时候。”
林冬猛地抬头。
祖师却已闭眼,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风过耳畔。
“去吧。记住,莫要引火烧身。若真有一日火临门,莫怪无人提醒。”
童子上前,示意他退下。
林冬退出静室,背上的衣衫已湿透。
他站在洞外,山风一吹,冷得直打哆嗦。
祖师没罚他,也没揭穿他。可那句话比罚还重——“你来得不是时候”。
什么意思他不该出现还是……这盘棋,早就有人布好了
他站在玉阶上,望著远处云海翻腾,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以为自己在操控模擬器,可搞不好,模擬器也在利用他。
现实世界,破屋內。
林冬的意识抽离,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硬咽了回去。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全是冷汗。
“不能再这么用了。”他盯著自己的腿,声音沙哑。
系统面板浮现在眼前:
【现实身体修復进度:78%】
【可短暂离床行走,建议避免剧烈活动】
【本源之力储备:500/500】
【当前任务地图:天庭气运持续凝聚,果山声势日隆,潜在衝突指数上升】
他盯著那条“潜在衝突指数”,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退出模擬,他能喘口气,稳住因果,等身体彻底恢復再图后计。
可一旦退出,悟空那边的局势他再也插不上手。
天庭不会等他,哪吒、杨戩的副本更不会等他。
可继续留著,每一次使用本源之力,都是在给天庭指路。
他盯著面板,忽然想到什么。
模擬器的时间流速是1000:1。
他在里面待一天,外面才过一分多钟。
如果他能在模擬世界里找到收敛气息、遮蔽因果的办法,是不是就能在现实里安全使用本源之力
他眼神一亮。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他现在是“颖玄”,菩提祖师的弟子。
方寸山是什么地方是连天机都能遮掩的洞天福地。
这里一定有法子!
他立刻调出任务地图,锁定方寸山范围,开始搜索“隱匿”“遮蔽”“避劫”之类的关键词。
系统反馈出几条线索:后山禁地的“无名碑”,藏经阁底层的《遁甲残卷》,还有祖师闭关时常提的“一线生机”。
他记下位置,正要重新进入模擬,忽然顿住。
不行。
他现在分身刚被祖师点破,再去翻藏经阁,万一触髮禁制,直接暴露,那就全完了。
得等。
得先稳住,先观察,先装老实。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手指在面板上悬著,迟迟没点“进入模擬”。
站起来了,是好事。
可这一步,也把他推到了悬崖边上。
往前是风暴,往后是深渊,他连退路都没有。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陈秀娘白天给他熬药的样子,闪过她半夜偷偷抹眼泪的背影,闪过她笑著说“你要是能站起来,我就天天给你燉鸡”的模样。
他睁开眼,眼神定了。
不退。
他不能退。
他可以慢,可以藏,可以忍,但他不能停。
他手指落下,点在“进入模擬”上。
画面一转,他又站在了方寸山的玉阶前。
晨雾未散,山风拂面。
他整了整衣袍,抬脚往洞內走。
刚走到门口,童子忽然拦住他:“师尊有令,近日闭关,不见外客。”
林冬一愣。
“是。”他低头应下,转身往回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剎那,眼角余光瞥见洞內深处,祖师蒲团前,那盏长明灯的火苗,忽然歪了一下。
不是风。
是有人动了阵法。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直到走出十步,他才在心里默念:
“祖师……您到底,是想拦我,还是在等我”